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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脸色青灰,嘴唇毫无血色,就剩一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见了宁珂,她还要撑着起身:“皇额娘怎么来了,这么热的天,儿臣……”
“躺着。”宁珂把人摁住,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,“都这时候了讲什么礼。”
毓秀笑了一下,笑了半截没忍住喘了起来,一边的宫女赶忙上来替她顺气。
宁珂皱着眉,心里满是不解,毓秀不比苏勒,苏勒是先天带着病根,毓秀一直以来脉案都很好,怎么突然就……
“宫务上的事,”毓秀缓过来,先开口的倒是这个,“儿臣把下半年的章程都理出来了,年节的、颁金节的、各宫份例的……都压在儿臣案上那只紫檀匣子里,封条还没启。皇额娘叫人取来,交给内务府接着办,断不会出岔子。”
“行了,你歇着,宫务的事不急。”
“臣妾怕耽误事。”
“天塌了,有哀家顶着。”宁珂把手搭在她手背上,“你如今只要努力好起来。”
毓秀低头,看着两只交叠的。
殿里静下来,帘子外头的蝉,一声,一声。
“皇额娘。”过了半晌,毓秀轻声开口,“儿臣这辈子……是不是太不知足了?”
宁珂没答。
毓秀也不看她,像是自言自语:“儿臣小时候,姑母病重,阿玛把儿臣送进宫来侍疾,说进宫就是进福窝了。后来……后来臣妾什么都有了,皇贵妃,景仁宫,掌着宫务,人人敬着,还有四阿哥孝顺,可儿臣总觉得……这是自己不该得的。”
她说得很轻,像檐下飘过去的一缕药烟。
“尤其是胤禛。”她笑了笑,“捡来的儿子也是儿子,皇上疼他,皇额娘也疼他,他还孝顺。儿臣总觉得……这像是儿臣的一场美梦……”
宁珂没忍住攥住她的手,手心有些烫:“哀家都在这,怎么可能是梦。”
“日子太顺遂,总觉得不真实。”毓秀眨眨眼,有几分她平日里说话的样子。
“知道日子顺遂就更要好好过。”宁珂说,“你要是这时候放弃了,怎么看着胤禛娶妻生子?”
毓秀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弯了弯,弯出一点未病时的样子来。
“塔娜那丫头,”她歇了歇,又问,“前儿写的字,拿来给儿臣看了。儿臣说好,她还撇嘴,说儿臣哄她。”
“她那是讨夸。”宁珂笑着说,“你多哄两句,她就美上天了。”
“那等儿臣好了再哄她。”毓秀说,“皇额娘替儿臣告诉她,她四哥等着考教她呢。”
宁珂没忍住笑出声,塔娜不止一次念叨害怕四哥的考教,这番话带回去怕不是会把塔娜逼得选择在寿康宫躲上一阵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,见毓秀脸上出现了倦色,宁珂便起身离去。
出殿时,宁珂把太医院院使叫到了廊下。
“……皇贵妃的情况你给哀家一个实话。”
院使垂着头,半晌,方才开口,声音干涩:“回太后娘娘,皇贵妃娘娘这病……臣等翻来覆去,寻不出个根由。景仁宫上下的饮食起居,桩桩件件,臣都查验过,并无差池。昨日晚间脉都还是好的,只是一夜之间,忽然便败了下去,如堤上裂了道口子,堵不住。臣行医四十年,急症、凶症,都见过;这般没头没脑、说来就来的……不曾见过。”
院使的头,垂得更低了:“臣等尽心,只恐……也就是这俩月的事了。”
廊下很静。日头白花花的,晒得砖缝里一丝风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