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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宁是旧都,也是此行最南的一站,明太祖的陵寝就在城外紫金山下,南巡的章程里,祭陵是头一件大事。
驻跸江宁那日,行李刚安顿好,宁珂换了衣裳正要出门,有机会出门逛逛,不去的是傻子。
才迈出门槛,外头有人来报:“福公公到了。”
宁珂脚步一顿: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福临一路轻骑从黄河边上赶过来,进门时风尘仆仆,青布袍子上都是土。
在外人面前他弯着腰行了礼,抬头笑,“奴才紧赶慢赶,总算没让娘娘等太久。”
宁珂上下打量他,瘦了些,眉眼间都是赶路的倦色,可精神还好。
“……差事都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福临应道,“所有的东西已经呈给皇上。”
宁珂“嗯”了一声,催道:“快去洗把脸,换身衣裳,休息休息。”
原本宁珂想着今日估计得休整一天,正打算放弃出门,福临收拾利索走出来,站到她身边,见身边没人,低声问:“不是要出门吗?怎么不去了?”
宁珂看了他一眼,眼下还有青黑:“你刚到,歇一歇罢,明日再去也成。”
福临笑着拉她起来:“你不是老说今日事今日毕?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日去吧。”
宁珂点点头:“那成,苏州我们没一起逛过,那就一起逛逛金陵。”
金陵的城墙,墙是旧的,砖缝里长着草,垛口被风雨磨圆了棱角,可它还是那么厚,那么高,沉默地围着一座城。
宁珂扶着垛口,往城里看,千家万户的屋顶,密密地铺到天边,炊烟一道道升起来;往远处看,紫金山青黛色的轮廓横在天际,山脚下,隐约能看见一片殿宇的飞檐。
“那边,就是孝陵。”福临站在她身后,轻声说。
宁珂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问。
玄烨已经遣了内阁大臣先去致祭了,试探江南的士绅对朝廷这一趟,是个什么脸色。
试探明白了,皇上再亲自去,才不至于失礼,也不至于难堪。
宁珂却觉得有点多此一举,利益给足了,就算是条狗去祭都不会有人反对,气节这东西在地主士绅人群里,属于稀有物,不能说没有,只能说比较罕见。
回行在的路上,宁珂忽然闻到一阵香,淡淡的,甜丝丝的,在风里若有若无,她顺着香气找过去,他们住的院子里,竟有一株桂树,密密地开了一树花。
“十月里开过一回,这几日天暖和,又开了一回。”福临说,“江南的桂,不守时令。”
宁珂站在树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香气潮潮的,润润的,跟京里秋日桂花的干香,不是一个味儿。
第二日,玄烨来她行在请安:“皇额娘,朕准备亲自去祭明太祖的陵。”
“大臣们不是已经代祭过了?”宁珂问。
“代祭不过是试试。”玄烨说,“亲祭,是朕给天下人的交代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:“皇额娘说过,朕是这个江山的主人,既然是接手了这个天下,那无论是什么人都是朕的子民,祭陵也能昭告天下如今朕才是天子。”
潜台词就是别想着前朝了,这方天地早已换了主人。
“三跪九叩,皇上可想好了?”她又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玄烨答得干脆,“太祖高皇帝,是前朝开基之主,朕敬他起于微末,跪得下去。”
宁珂明白,作为皇帝,只要能巩固自己统治的事,再困难玄烨都会去做。
她,也算是见证了一代帝王的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