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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五,天阴着。
皇上前一日就出京去了遵化,宁珂起得早,用了素粥,对如花说:“去慈宁宫。”
殿门锁着,管事的太监一路跑来开门,锁是冷的,手一碰,沾了一层霜。
打开门,殿里空着,阳光从窗格子里进来,一格一格铺在砖上,照见细细的浮尘。
苏麻喇姑抱养了十二阿哥后,宁珂以慈宁宫过于清冷,让她带着孩子住到了寿康宫的后殿方便照看。
慈宁宫彻底没了人气。
东边那五间拆走之后,空出一大块地方,风从廊柱间穿过去,呜呜地响。
佛堂那一间还留着,蒲团摆在老地方,边上是一只矮几,几上的经卷,还摊开着,苏麻喇姑收拾了一半,说这一卷主子读到一半,没舍得合,便原样放着。
宁珂走进去,到佛前,添了一炷香。
她站着看那炷香,慢慢地燃。
一年了。
她在心里,把这一年的事拣了几样,轻声说了一遍:皇上的孝,保成的功课,塔娜的字,河上的堤,北边的风。
最后,她说:“都好,您放心。”
香燃了小半炷,她转身出来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炷香,烟是直的,端端正正,往上飘去。
傍晚,落了雪。
福临在廊下等宁珂出来,看雪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。
慈宁宫人手撤去,他也不好堂而皇之跟进去了,记起去年皇额娘临终对自己的嘱咐,他想,他会守着宁珂过得很好。
雪落在他的肩膀上,薄薄积了一层。
玄烨在次日傍晚回宫,车驾一进宫门,就先去了寿康宫。
进门的时候,福临在廊下替他打帘子,玄烨从他身边过,脚步顿了顿。
两人交流了一个眼神,帘子放下来,一个进门,一个退到廊下。
“皇额娘,”玄烨坐下喝了口汤,说,“开春,朕想再去一趟江南。”
“河上的堤,该让人亲眼看一看了。”他说,“靳辅和于成龙,换了位置都结果都上了请罪的折子,看来两人心里算是有了成算。”
宁珂点点头。
“还有罗刹国。”玄烨说,“朕已经定下让索额图开春再去尼布楚,这一回,应当能定下来。”
“他这一冬,过得不安生。”他脸上带上了笑意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一个月上了三道折子。”玄烨说,“据说舆图都翻起毛边了,次次都商议是不是该再往北推一些,倒是难得见着这位索相这般积极。”
索相表示,他也不想的,该死的粘杆处。
玄烨看了宁珂一眼,见宁珂百无聊赖地正拨弄边上的香炉,便问:“皇额娘这回要不要还跟着去?朕叫他们早些预备。”
宁珂想了想,感觉并不是很想去,缓缓摇了摇头:“再说罢。”
玄烨便也不提了。
塔娜进来请安,规规矩矩行了礼,站在一边,不吵不闹,这一年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,看着有心事了。
玄烨摸了摸她的头:“字练得怎么样?”
“每天都练。”塔娜说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给乌库玛嬷的,练得最用心。”
玄烨的手顿了顿。
“那很好。”他说,“接着练。”
夜里,起了风。
宁珂在窗边站着,风是从北边来的,掠过屋脊,一阵紧过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