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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过年来，开春时西边的信送到，青海和硕特、哈密，先后递了表。

噶尔丹一死，这群还在看风向的人忽然就忠君爱国了起来，一个两个都急着要和朝廷挂上名，似乎觉得这样自己就安全了。

有些朝臣心中不屑，却也知道能不打仗自然不打仗最好。

也是那一阵，塔娜又要了一匹马。

那还是是马场里最烈的一匹，前一年从喀尔喀那边来的、撵过狼的马，管马场的总管不敢做主，禀报给了宁珂。

宁珂问了一遍，结果塔娜说乌兰温顺适合小孩子，要留给妹妹，她已经长大了想要一匹跑起来能撵狼的马。

宁珂担忧塔娜安危，没答应，被塔娜缠了整整五天。

“给她。”宁珂见她犟着坚持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，“让她自己驯。”

塔娜驯了半个月，手上磨破了三回，马靴踩烂了一双，还差点从马上摔下去被马踏了，好在到了月底，那匹马最终还是被驯服。

“格格何苦呢。”如花姑姑看着她长大，忍不住劝，“叫人驯好了，您再骑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塔娜说，“自己驯的马，才认自己。”

宁珂无奈，这副犟种的模样也不知道随了谁，只能让如花多拿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交给塔娜。

塔娜今年十八了，骨架撑开，眉眼长开，不像她，像孩子爹年轻时的样子，骑马时那股飞扬的神气，更像。

胤礽除了眼睛，其他地方与自己也不像，具体像谁也没仔细瞧过，毕竟孩子忙着不常来寿康宫，应当是像福临罢。

宁珂有时想着，会忍不住瞪福临一眼，这种只有参与奖的感觉真是久违了。

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早。

有些凌冽的风吹过去，寿康宫墙根下的树叶子就落了大半。

一日午后，塔娜熟门熟路地回寿康宫，刚掀了帘子，就看到玛嬷歪在榻上打盹，身上搭着的披风，滑下来一半。

福公公坐在榻边的脚踏上，手里理着一团线，见那披风滑到一半，便伸手把它往上提了提，动作极慢，极稳，像做过一万遍。

提完，他收回手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榻上的人，眼神缱绻，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那个是奴才看主子的眼神。

塔娜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进去，她轻轻放下帘子，没打扰到里面的人，自己站在廊下，心像是一块帕子，被捏着反复拧。

她说她长大了不是忽悠人的，她见过大哥和大嫂相处，大哥在大嫂面前会伏低做小，会笑会闹，还会把他们的孩子驮肩上，大哥落在大嫂身上的眼神，温柔且带着光。

宫里她见过的奴才多着呢，无一例外都垂着手，眼观鼻鼻观心，福公公不是。

以前她只当是福公公在寿康宫耳濡目染，如今看来，皇阿玛御前的梁公公怎么没有耳濡目染到，总不可能御前不如寿康宫。

她想起玛嬷叫福公公：“福临，把窗关上。”“福临，添茶。”随意得像叫家里人。

又想起前几年，她跟着福公公出宫，街上有对老夫妻，一个在摊子上挑线，一个在旁边提着篮子等，两人谁也没说话，可塔娜当时就觉得，那两个人，是一家人。

今日，她从福福公公和玛嬷身上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。

塔娜的心，一下子乱了。

她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。堵得慌，又酸，又有点气。气什么呢？她也说不上，玛嬷还是玛嬷，福公公还是福福公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