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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烨生气的是塔娜怎么可以在这里说这话！这个地方话一说出去，听到的人不知凡几，除了太监还有朝臣，不消一日，塔娜的话就能传遍整个京城。

届时整个京城的人只会盛赞塔娜身为公主孝顺又有担当，盛赞他这个皇阿玛教导有方，他除了将塔娜下嫁没有其他选择。

可塔娜若真孝顺就该知道自己和她玛嬷都希望她留在京城！

日头照在殿前的砖上，明晃晃的，玄烨胸口起伏了几回，开口时，声音不辨喜怒：

“朕只问你一句，你打这个主意时，心里有没有想过你玛嬷年纪大了？”

塔娜跪在地上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……想过。”

“想过。”玄烨点了点头，有些怒极而笑，“想过但是还要走。”

“十八年，你玛嬷拿心窝子焐着你，她跟前你是一天委屈没受过。如今你翅膀硬了，说一声要去干大事，抬脚就往漠北去，你倒是说说，是我们哪一处对不住你？”

“没有……”塔娜的声音发颤，“塔娜不是——”

“不是你走什么？！还是喀尔喀的什么东西勾引了你的心思？”

殿门口当值的太监们，头垂得更低了。

“没有。”她跪在地上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只是塔娜想去。”

玄烨只当她是嘴硬，火上加火：

“想去？！你一句想去就要去，一句想去就能抛下疼爱你的人去那般远的地方，是不是这里所有人都比不上你的‘想去’包括朕！”

塔娜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或许皇阿玛说的也是对的，她就是那般自私，可若她不走，以后出了事她该怎么办，玛嬷该怎么办？

塔娜跪在那儿，眼圈红得厉害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玄烨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看向寿康宫的方向，他想说你玛嬷离不开你，想说朕也舍不得你，想说你在京中若过不好朕会护着你，想说担心你去了蒙古无法适应。

可他也看得出，塔娜是铁了心要去所以才跪在这里断了自己的后路。

“好。”玄烨气极而笑，“好，你要去是吧？”

塔娜看着他。

“朕成全你。”玄烨像是要把每一个字嚼碎一般说道，“梁九功，传朕旨意，赐三公主塔娜号恪靖。恪者，守也；靖者，安也，你就给朕滚去那边别回来了。”

殿外一片寂静。

梁九功在底下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，谁都听得出来这几个字是气话，是皇上气昏头了拿封号当刀使，历年赐号哪有这样赐的。

塔娜跪在原地，没有哭，没有反驳，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。

“儿臣。”她说，“谢皇阿玛。”

然后起身，恭敬地退了出去，走时腰杆依旧挺直，步履更没有慌乱。

玄烨站在丹墀上，看着那个背影穿过殿门，走进光里，风卷起她裙摆，恍若展翅的海东青。

晚间，玄烨批完折子，取过案上那本喀尔喀的，翻到最末一页，提笔批了一个字：准。

批完，他坐着没动。

窗外起了风，忽然想起那丫头小时候，趴在他的膝盖上问：“皇阿玛，你说的那个凉快的地方，在哪儿呀？”

他没想到，当年好奇的小丫头竟要抛下所有离开。

良久，乾清宫的灯熄灭，像是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塔娜顶撞皇上以及赐号的事，果然一日之内就传遍了京城。

大家先是对封号感到惊讶，‘恪靖’二字真的称不上是什么喜庆或者尊贵的封号，光看封号根本看不出三公主被太后和皇上捧在手心里。

但在乾清宫顶撞皇上，引得皇上暴怒，最后也只是赐了个不那么好看的封号，却也能证明三公主确实极受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