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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娜好奇地凑上前:“玛嬷,这是什么?”
宁珂把书放下,走到榻前,将第一个包裹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件羊皮袄,皮子看上去有些旧,倒不是穿到旧,而是存放了许久的旧,领口和袖口都鞣制得发亮,看着都软和,是草原上才有的样式。
“这袄子是当年玛嬷的额吉做来给玛嬷当嫁妆的,”宁珂说,“哪知……反正最后进了宫,尽管这袄子依旧是随嫁进宫,却再也没有穿过,如今你要去漠北,这件衣服便给你用上。”
“蒙古的皮子,怎么这么软和。”塔娜伸手摸了摸。
“她们鞣皮子据说用的酸奶子,一点点揉出来的。”宁珂说,“玛嬷这辈子,没在草原上过过冬。可玛嬷的额吉,在草原上过了一辈子。”
“玛嬷,”塔娜忽然问,“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,想家吗?”
“还好。”宁珂认真地想了想,“对玛嬷来说,草原是家,这里也是家。”
前世的那个家也想念,却回不去。
“那你想回去吗?”
“回不去。”宁珂笑了笑,“想不想的没用,端看你做不做。你瞧玛嬷在宫里舒舒服服的,冬暖夏凉,玛嬷可是吃不了草原上的苦了。”
塔娜看着宁珂夸张的说辞,没忍住笑出声:“那可不行,等塔娜安顿好,定是要接玛嬷去草原住上一年半载的。”
“好,有机会玛嬷就去。”宁珂将袄子塞进塔娜怀里,“这件袄,你搁在车上,天冷时披上,那边的人看见这件袄,就知道你就算在草原也不是孤身一人,他们认这个。”
她说着,又打开第二个包袱。
里面是一小叠信纸,纸色淡青,比寻常信纸厚些,角上压着一方小小的印:平安。
“写信用这个纸。”宁珂说,“想写什么,就写什么。写烦了写累了写哭了都行,什么和郡王恩爱,什么孩子调皮,也行,玛嬷认得这张纸,一眼就认得。”
塔娜摸了摸纸,脸上有些红:“玛嬷你乱说什么呢。”
“好了,披上试试。”宁珂不再打趣塔娜,即将成婚的小姑娘,再怎么清醒,对未来的夫君多少还是有些期许。
塔娜站起来,把皮袄披上肩,袖子长出一截,晃晃荡荡的,皮袄大了一号,不过没关系,她还在长个子的年纪。
“有些大。”她说。
“大了好,还能穿几年。”宁珂说,“等你长足了,它正正好。”
灯下,披着旧皮袄的闺女,脸蛋被灯烘得微红,那身皮子的颜色,把她的眉眼衬得又亮又英。
宁珂忽然有一瞬的恍惚——像是看见了草原上,另一个年代的姑娘。
“玛嬷?”塔娜叫她。
“没事。”宁珂收回眼睛,“好看。”
塔娜看着宁珂温柔的神色,眼中晃出水光,她其实很想喊一声‘额娘’,可她不能,她只能趴在玛嬷的肩上,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没什么声音
宁珂扶着她的背,没再说别的。
出嫁的日子定在九月十六。
九月十五,天晴,送嫁的仪仗,早早备齐了,从宫门一直排到街上。
十五的晚上,宁珂把嫁妆的册子,最后看了一遍。
人马、银钱、书信、臣工、匠人、药材、衣食……每一件都是塔娜去了漠北以后的底气。
底气是什么?不是钱,不是势。
是让她知道,就算千里之隔,依旧有人在惦记她。
宁珂想,她要相信塔娜,相信自己的闺女,能在漠北过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