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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在这几日,宁珂发现官道边上,时不时能看见车队,有的是拉木头的车,有的是拉羊毛的车,一辆咬着一辆,往南去。
“哪来的木头?”她问如花。
“北边的。”如花说,“听随行的老人说,是打边市上换下来的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这些还都是烧不完的。”如花年纪大却依旧记得打探消息,“草原上现在忙得很,养的羊多了牛粪不够烧,恰好有这些木头,算是解了这边的燃眉之急,草原上烧不完的就往南运,奴婢听说京城里甚至还要往南都有人能买着这些木头。”
宁珂没再问,她把帘子掀着,看那些车。
走到一处台站打尖,正碰上一队木头车在卸货换牲口,赶车的汉子们,脸膛黑红,裤腿上沾着锯末子。
见了仪仗,他们退到道边,把帽子摘下来,攥在手里,神情是恭敬又热切。
十月总算回到了京城。
寿康宫门口居然是温宪来迎接,这孩子长高了一截,见了人就想扑过来,扑到一半想起礼数,硬生生刹住,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,礼还没行完,自己先笑了。
宁珂下车,摸了摸她的手,手是温的。
温宪拉着她,一路絮絮地说宫里的事,永和宫的猫下了崽,她分了一只;科尔沁的信里说,四姐姐新学打络子,打坏了一匣子丝线。
琐琐碎碎的,与宁珂相伴着往正殿走。
寿康宫的殿内,福临端着碗温好的水等着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他把水递过来,宁珂一口喝完,温的,正合口。
温宪心中感慨,福公公果然周到。
这年腊月还没到,玄烨又开始怂恿宁珂往南去。
宁珂想了想,这回没有什么旧人,河工也进展顺利,玄烨主要是去探查盐税,她恰好可以和福临一块去江南玩玩。
于是转过年来,二月,皇上又奉皇太后南巡,带上了大阿哥、三阿哥、五阿哥、七阿哥、八阿哥还有十三和十四,太子依旧留京监国,可怜得像个孤寡老人。
一路上极其顺利,水泥路的好众所周知,如今已经修到了江南,所以这趟下江南水路和陆路其实都能走,不过玄烨需要顺道去看河工,宁珂便又如十几年前那样,坐了船,顺着运河一路南下。
到江宁时已是三月末。
江宁的城,与上次来并没有什么变化,城墙一圈望不到头,进了城,街道宽阔,行人如织,秦淮河从城里过,两岸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比十几年前繁荣多了。
宁珂依旧是老样子,拣个晴好的日子,换一身寻常衣裳,慢慢逛。
可惜船坐久了,福临的腿还是受了寒。
上桥时,他落在后头,宁珂回头,看见他扶着桥栏,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,又松开,像顺手拍一拍衣裳上的灰,这套动作,他做得极自然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宁珂上前,俯下身摸了摸福临的膝盖:“怎么,腿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不疼你按膝盖做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前头桥根底下有个茶棚。”宁珂说,“你就在那坐着等我。”
福临看着她。
“我不逛远。”宁珂指了指,“就顺这条巷子走到头。”
福临到底还是过去了,他缓缓走到茶棚,坐下,下意识挺直了背脊,宁珂远远看了一眼,像看守城门似的,没忍住露出了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