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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他到底说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恨不恨？”福临没有抬头，语气如胤礽一般平淡。

“恨过。”胤礽道，“恨皇阿玛，恨额娘，也恨您。”

“如今呢。”

胤礽没有立刻答，棋盘上他的白子被黑子困了一大片，忽然道：“弘晳明年要办婚事了。”

福临抬起头。

“他已经十六，我没教好他，便让他早早成婚算了。”胤礽道，“成了婚，我也是要做玛法的人了。”

胤礽抬头看着福临：“而我，至今还没喊过一声额娘。”

福临认真地看着胤礽，他眼中没有算计没有痛苦，露出几分孩子气，有额娘的孩子气：“莫当着人。”

黑子落下，原本被围困的白子莫名多了一条活路，胤礽没继续落子，而是起身走到福临面前，行了叩拜大礼：“孙儿，叩谢皇玛法。”

福临被胤礽一噎，觉得这小子和他那个孽障阿玛如出一辙，没好气地甩甩手让他滚。

胤礽笑嘻嘻地磕了个头，迅速起身离开偏殿，他得去等着额娘醒来。

福临看着胤礽离开的背影，心中还是有些不爽，就不该这么轻易让这臭小子得逞，他的闺女还在漠北，这臭小子居然能够陪在宁珂身边，不行，还是得去玄烨那里给闺女捞点好处。

于是等宁珂醒来，便得到了一个一口一个额娘的胤礽。

宁珂不傻，见他只在无人的时候喊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反正现在胤礽也不再是太子，宁珂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。

不过她稍稍还有些遗憾，胤礽不愿叫福临‘阿玛’，大约是还生分着吧。

除了胤礽，胤禛也日日来，一开始胤礽对此颇有微词，毕竟老四是死皮赖脸非要跟着。

胤禛也很无奈，本来他并不想凑这个热闹，但太子被废的第二日，他极快察觉到皇阿玛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
从前对他一直是淡淡的，不亲不疏，公事公办；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：一半是打量，一半是防。

他本就清楚，作为记在中宫名下的半个嫡子，太子一废，按“嫡长”排下来，他就是最惹眼的那一个，更别说此时大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有预感，又给自己安排着往西北去，留下的他就是那出头的椽子。

或许皇阿玛只是再度绷紧心中的那根弦，未必真要动他，可他不傻，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站，什么时候该往后退半步。

胤禛回府想了两日，第三日把内务府的差事一件一件交割清楚，在府中演了一出‘急症病重’，接着上折子说“儿子近来身上不大好，想静养些时日”。

不出意外，皇阿玛准了，还赏了药。

然后他装模作样养了几日身子，就天天往寿康宫跑了。

到了寿康宫就和胤礽抢着替宁珂抄经、翻册子，下晌时再给弘晖讲两段书，傍晚带着弘晖出宫回府。

宁珂问，胤禛就作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样，直言自己办差累坏了身子，心脉受损，需得好好养上三五年。

宁珂能看出胤禛在躲什么，便笑着认了。

胤礽则在一边被老四的茶了一顿，臭着脸看年岁也不小的老四和他抢额娘。

更可恶的还得是那个小的，弘晖十一岁，下了学便跟着阿玛往寿康宫跑，小小的一个人，规规矩矩请安后趴在炕沿上写大字。

话还比他阿玛多，念书念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宁珂，总是被宁珂笑嘻嘻搂着揉搓，惹得胤礽也在思忖自己后宅有没有类似的崽子能够带来寿康宫，可惜，比起弘晖好似总是差一截。

偶尔胤礽也会和胤禛看着宁珂手里的账册探讨一些政事，宁珂有时候也会插一两句。

“漕运今年的粮，到得晚了。”胤礽翻到一页，说。

“是。”胤禛答道，“运河上结了薄冰，船走得慢，弟弟已经着人去催了。”

“今年冷。”胤礽道，“内务府的炭，要添一等的，你虽歇着，这话总还能递进去。”

“是，弟弟记下了。”

宁珂坐在炕上听着，不说什么，只端着茶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