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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指节上还有今天比赛留下的红印。
点水晶时太用力。
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波。
她没有往后闪。
她往前闪。
这人好像从来不太会在关键时候往后躲。
林烬呼出一口气。
继续打字。
七点五十二分,邵元进入后台休息室。
他说,替补没有准备好。
他说,这场不能输。
他说,你是J,你不上谁上。
打到这里,林烬手指停住。
屏幕上的字很普通。
普通到像任何一份陈述材料。
可只有他知道,那句话曾经把他钉在椅子上很多年。
你不上谁上。
后来他遇见沈明月,遇见周野、韩舟、唐棠、陆灯。
他一开始也差点把这句话换个样子塞给自己。
我不上谁上。
直到今天第三局。
他们给了他另一个答案。
你不上,我们上。
林烬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继续写。
七点五十七分,队医提出书面风险提示。
八点零三分,替补名单从流程里撤回。
八点零七分,我签了补充确认。
写到这里,沈明月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签?”
这个问题很直。
苏晚下意识看向沈明月。
林烬也停住。
沈明月没有躲开。
“我不是替邵元问。我是替后面那群人问。网上会有人这么问,律师也会问,对方更会问。你要先回答自己。”
林烬握着水杯。
很久后,他说:“因为我怕。”
这答案让房间安静。
林烬继续:“怕输。怕队友看不起我。怕他们说我临阵退。怕替补输了,所有人说如果J在就好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“也怕承认自己打不了了。”
这才是最深的一刀。
少年天才最怕的不是别人逼他。
是别人逼他时,他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说,再打一场吧。
证明你还行。
证明你不是废了。
沈明月听完,没有安慰。
她只是说:“那就写上。”
林烬抬头。
沈明月说:“他们会把你写成贪名、违约、卖惨。你就把真实写上。怕不丢人,被人拿怕来做局才丢人。”
苏晚轻轻点头。
“这句我能写进我的说明里吗?”
沈明月看她。
“不行,太像金句。”
苏晚愣住。
林烬居然笑了一声。
办公室里那股压了很久的闷,终于松了一点。
沈明月也笑。
“事实就够了。”
林烬低头,在文档里补上一行。
我签字时知道手伤风险,也知道替补流程曾经存在。我仍然签,是因为当时我害怕承认自己不能上场,也害怕队伍输。
这行字打完,他停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。
签字后,队医离开休息室。
邵元拍了拍我的肩,说,赢了就没人会记得这些。
林烬看着这句话。
赢了就没人会记得这些。
可他输了。
所以所有人都记得他失误,记得他手抖,记得J从神坛掉下来。
没人记得队医说过停。
没人记得替补名单进过流程。
没人记得那个晚上到底是谁把他推回赛场。
现在,他要把这些重新写出来。
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错。
他有错。
他签了。
他上了。
他也曾经把自己的骄傲看得比身体更重。
可一个少年选手的怕和错,不该变成另一个成年人操控流程的遮羞布。
凌晨三点二十六分。
林烬写完第一版时间线。
一共六页。
沈明月看完,眼睛很红,却没有说漂亮话。
她只指出两处时间不清。
苏晚补了一处走廊位置。
许知夏从楼上下来,递来母带说明。
四个人把材料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。
文件夹名字很简单。
J旧案时间线初版。
林烬看着这个名字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写下J。
可现在写下去,好像也没有被那个名字吞掉。
楼下传来周野梦里的骂声。
“点水晶啊……”
唐棠被吵醒,迷迷糊糊骂回去。
“你点你大爷……”
陆灯小声劝:“别吵……”
韩舟翻了个身,椅子响了一下。
林烬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觉得这家破网咖也挺吵。
但吵得很好。
沈明月合上电脑。
“睡两个小时。”
林烬问:“然后呢?”
沈明月看向窗外。
天还没亮。
但远处已经有一点灰蓝。
“然后去公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再回来训练。”
林烬嗯了一声。
旧案推到灯下。
四强赛也在前面。
一夜之间,世界没有变轻。
但他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它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