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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因药剂，目标是突破生物极限，延长时间。

一个把远变成近，一个把短变成长。两条路，同一个目的地。

林小镜打开了超光速项目的进度报告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个表格，列出了超光速推进需要解决的关键技术问题，以及每个问题的当前状态。

第一项：空间曲率场的理论模型。状态：已完成。

第二项：空间曲率场的数学描述。状态：已完成。

第三项：产生空间曲率场的材料候选。状态：理论预测存在，未找到。

第四项：材料合成或寻找的路径。状态：未确定。

第五项：空间曲率场的实验验证装置。状态：设计中。

第六项：小规模空间折叠的实验验证。状态：未开始。

第七项：放大到飞船尺寸的工程方案。状态：未开始。

林小镜在第三项和第四项上画了圈。

材料。

一切的关键都在材料上。

找不到合适的材料，超光速就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数学游戏。

怎么找？

从太空中找？从实验室里合成？从理论推导出完全未知的物质形态？

林小镜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思路。

第一：分析现有的材料数据库。人联成立后，全球的材料数据被整合到了一个统一的数据库中。这个数据库包含了地球上所有已知材料的性质，以及太空中发现的一些矿物。也许有一种已知的材料具有部分所需的性质，只是之前没有被注意到。

第二：从太阳系中寻找。地球上的材料种类有限，太阳系中还有无数的小行星、彗星、行星。也许某种天体上存在着地球上没有的矿物，而这种矿物恰好具有所需的性质。这需要大规模的太空勘探，需要更多的探测器，更多的采样返回任务。

第三：在实验室中合成。如果自然界中不存在这种材料，那就自己造。人联的纳米技术已经达到了原子级的操控能力，理论上可以按照任意设计组装物质。关键是需要知道“设计图”——这种材料的原子结构是什么样的？这个结构从理论上有无数种可能性，需要找到正确的那一个。

林小镜在第三个思路上停留了很久。

纳米技术。

这是她最熟悉也最有把握的领域。

纳米机器人可以在原子级别上操控物质。如果能够从理论上推导出所需材料的原子结构，纳米机器人就可以按照这个结构组装出来。问题不在于“能不能造”，而在于“造什么”。

什么结构能产生空间曲率场？

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。现有物理学对空间曲率的理解还很浅，对物质和空间之间相互作用的认识更浅。从第一原理出发推导出所需材料的性质，需要全新的理论框架。

林小镜决定双管齐下。

一方面，继续推进超光速项目的理论工作，深入研究空间曲率场与物质结构之间的关系。另一方面，启动大规模的材料数据库筛查，看看有没有已知材料表现出某种“异常”性质，可能是空间曲率场的微弱效应。

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，把思路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研究计划。计划分三个阶段，每个阶段有明确的目标和时间节点。第一阶段，理论框架的完善和材料候选列表的生成，预计六个月。第二阶段，候选材料的实验室制备和测试，预计一年。第三阶段，最优材料的放大生产和空间曲率场验证，预计一年半。

整个计划需要三年。

如果三年内找不到合适的材料，超光速项目就要重新评估方向。

林小镜保存了文件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
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

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安安静静，只有夜班安保机器人的嗡嗡声偶尔传来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深秋的夜晚，天空清澈。城市的灯光在地面上铺成一片光毯，延伸到天际线。光毯的尽头，黑暗的天空中，星星在闪烁。

林小镜看着那些星星，心里想的是距离。

最近的星星，四点二光年。

以pdt推进器最快的速度飞行，需要八十四年。

以光速飞行，需要四年多。

以超光速飞行——十倍光速、百倍光速、千倍光速——只需要几个月、几周、几天。

pdt推进器已经不够用了。

这是事实，不是感慨。

林小镜转身回到桌前，打开了另一份文件。

第二代基因药剂的灵长类实验方案。下个月开始，需要确保所有实验动物都经过了严格的健康检查，所有实验流程都符合伦理标准。

她一项一项地检查，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了标记。

五年寿命提升到五百年，这个项目的意义不亚于超光速。超光速让人飞得更远，基因药剂让人活得更久。两者结合，人类的星际远征才真正有可能。

检查完了实验方案，林小镜又打开了金星任务的进展报告。

金星一号已经在路上了。发射后一周，一切正常。飞船正在以每秒八十公里的速度飞向金星，预计明年二月底到达。地面团队每天进行一次通信联络，确认飞船的状态。

金星二号和金星三号的发射窗口分别在十一月底和十二月底。两艘飞船的建造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，正在做最后的装配和测试。

太阳系资源网络在正常运行。水星的金属产量还在增长，小行星带的采矿规模在扩大，月球基地的加工能力在提升。调度中心的运行平稳，各资源点之间的协调比以前顺畅了很多。

一切都是按计划推进的。

但林小镜知道，这个“按计划”是有保质期的。pdt推进器的速度限制，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天花板，迟早会撞上去。

超光速突破之前，人联只能在太阳系内部打转，做一些基础的资源开发和技术积累。超光速突破之后，星际远征才能真正开始。

而那一天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。

林小镜关掉了所有文件，站起来。

休息室里，灯已经自动调到了睡眠模式。她洗了脸，换了衣服，躺到床上。

闭上眼睛之前，脑子里最后浮现的是超光速项目的材料候选列表。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物理参数在黑暗中旋转，像一列永不停歇的火车。

几十秒后，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