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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49年11月

超光速项目的研究计划在林小镜的推动下很快进入了执行阶段。

理论组开始系统性地梳理空间曲率场与物质结构之间的关系，试图从第一原理推导出能够产生有效场强的材料性质。材料组启动了数据库筛查程序，对地球上所有已知材料的性质进行重新分析，寻找任何可能表明空间曲率效应的异常数据。实验组开始设计小规模的空间曲率验证装置，一旦有了候选材料，就可以立即进行测试。

林小镜每天都要花至少两个小时在这个项目上。不是开会，不是看报告，而是亲自坐在计算机前推公式、看数据、画草图。她的直觉告诉她，超光速的关键不在理论上，在材料上。而材料的突破，可能需要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。

这天上午，她正在办公室推导一组方程，桌上的通信器响了。

是赵远志。调度中心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。

“院长，水星那边的数据有点异常。”

“什么异常？”

“纳米机器人的复制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三十。按照目前的速度，下个月的金属产量会比计划高出百分之四十。运输能力跟不上，水星轨道上的金属积存量已经超过了两千吨。”

林小镜放下了笔。两千吨金属积压在太空中，这不是一个小数目。金属锭如果只是堆在那里，问题不大。但如果不及时运走，会占据轨道资源，影响后续采矿船的运行。

“启动备用飞船。”林小镜说，“把原计划用于小行星带运输的两艘长征级调给水星航线。小行星带的缺口由月球基地的库存补充。”

“我已经做了。”赵远志说，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水星的产量还在增长，下个月的增长速度可能会更快。我们需要一个根本性的解决方案。”

林小镜想了想。

根本性的解决方案只有一个——在水星轨道上建立冶炼厂，把金属加工成半成品再运回地球。这样可以大幅减少运输质量，因为半成品的密度比矿石高得多，不需要运输废料。

但建冶炼厂需要时间。从设计到建成，至少需要六个月。而且冶炼厂本身也是消耗品——按照“不建永久工程”的原则，冶炼厂必须是可拆卸、可移动的，不能在水星轨道上永久固定。

“启动水星轨道冶炼厂项目。”林小镜说，“设计要模块化，所有模块都要能够拆卸和重新组装。目标是在六个月内建成投产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赵远志挂断了通信。

林小镜重新拿起笔，但注意力已经不在方程上了。水星的金属产量增长是好事，说明纳米采矿技术正在快速成熟。但这也暴露了运输能力的短板，而运输能力的短板归根结底是速度的短板。

pdt推进器的飞船从水星到地球需要几个月的时间。即使飞船数量足够，运输周期也不会缩短。如果有一天人联需要在太阳系之间运输物资，这种速度就更不够看了。

超光速。

又是超光速。

林小镜把笔放下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船坞里的建造工作正在进行。她看到一艘新的长征级飞船正在组装，白色的船体已经成形，工人们正在安装推进系统。这艘飞船将在两个月后投入使用，加入水星航线。

一艘长征级，有效载荷五十吨。运两千吨金属需要四十个架次。四十个架次，每架次往返需要几个月的时间。即使把所有飞船都调给水星航线，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积压的金属运完。

而在那之前，水星的产量可能又翻了一倍。

这就是pdt推进器的速度限制带来的连锁反应。产量增长是指数级的，运输能力是线性的，指数和线性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，直到整个系统崩溃。

打破这个循环的办法有两个。一个是限制产量，让产量增长放缓，与运输能力匹配。另一个是提高速度，让运输能力也变成指数级的。

限制产量是倒退，林小镜不会选。

提高速度是前进，但需要超光速。

林小镜回到桌前，打开了超光速项目的数据库。

材料筛查程序已经运行了三天，分析了超过十万种材料的性质。结果还没有出来，但林小镜不抱太大希望。已知材料的种类虽然多，但大部分都是常规的物质——金属、陶瓷、聚合物、复合材料。这些材料的性质已经被研究得很透彻了，不太可能有惊喜。

真正的希望在未知材料上。太空中可能存在地球上没有的矿物，实验室里可能合成出从未存在过的物质。

林小镜打开了太空勘探的数据。

人联目前有一百多个探测器在太阳系各处运行，其中大部分是用于资源勘探的。它们的数据汇聚到一个统一的数据库中，每天都在更新。

她开始浏览数据，寻找任何异常的读数。

大部分数据都是正常的。小行星带的各种矿物成分和预期一致，水星的金属分布和模型吻合，火星的土壤成分已经在实验室里分析过多次。

但有一条数据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
这是一份来自木星轨道的探测报告。“视野”号探测器在木星的高层大气中检测到了一种异常的光谱特征。这种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气体分子，也不属于任何常见的矿物颗粒。

林小镜放大了那条数据。

光谱特征的形状很奇怪，不像任何她见过的物质。它有几个尖锐的峰值，间隔不规律，强度分布也不符合常见的光谱规律。

可能是仪器的噪声，可能是数据处理中的错误，也可能是真的发现了某种未知的物质。

她给“视野”号的项目组发了一封邮件，要求他们重新分析原始数据，确认这个光谱特征是否真实存在。如果真实存在，就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探测，确定这种物质的成分和来源。

木星大气中的未知物质。

这个想法在林小镜的脑子里扎了根。木星的大气层极其复杂，压力和温度的变化范围巨大，理论上可能存在一些在地球上无法稳定存在的物质形态。如果这些物质中有某种具有空间曲率效应……

她把这个想法写进了超光速项目的备忘录，建议在未来的木星探测任务中增加对异常光谱特征的分析，并考虑派遣专门的探测器去采集样本。

木星大气采样是一个极其困难的任务。没有任何探测器能够深入木星大气深处并返回。但也许不需要返回——只需要在木星大气中进行分析，把数据传回地球就行了。人联现在的探测器技术已经可以做到这一点。

林小镜在备忘录上批了几个字：列入明年任务清单。

处理完木星的事，她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。

第二代基因药剂的灵长类实验已经开始了。

实验用的是一百只猕猴，分为四组。第一组注射第一版基因药剂，作为对照。第二组注射第二代基因药剂的标准剂量。第三组注射高剂量。第四组注射安慰剂。

实验的初步结果需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出来。到时候可以看到第二代药剂的初步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