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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49年12月

噬能器事件的后续影响正在逐渐显现，不仅仅是气候的变化，还有更基础的东西。

太阳的质量开始减少了。

这个消息是林小镜在看完气候报告的第二天收到的。中央科学院天文台的科学家在分析太阳轨道探测器的数据时，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——太阳的质量在以一个微小但持续的速度减少。这个速度大约是每秒损失四百万吨，比正常情况下太阳通过核聚变损失的质量高出了好几个数量级。

四百万吨每秒。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，但相对于太阳的质量来说，只是九牛一毛。太阳的质量是两乘以十的三十次方千克，以这个速度损失下去，几百万年才会有明显的变化。

但问题是，这个速度可能会加快。噬能器吞噬太阳的能量，能量来源于太阳的核聚变和引力收缩。当噬能器加速吞噬时，太阳的质量损失也会加速。

另一个更直接的观察是太阳的体积。质量减少的同时，太阳的体积却在增大。这是一个违反直觉的现象——按照常识，质量减少引力减弱，太阳应该膨胀。但太阳的膨胀速度比预期的快得多。天文台的观测数据显示，太阳的半径在过去三年里增加了大约几千公里，虽然相对于太阳七十万公里的半径来说微乎其微，但这个趋势如果持续下去，后果将是灾难性的。

太阳膨胀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地球接收到的太阳辐射总量会发生复杂的变化。一方面，太阳的核心温度在下降，核聚变速率在降低，单位面积辐射的能量在减少。另一方面，太阳的表面积在增大，总辐射功率可能不会下降得那么快。两个效应叠加在一起，使得地球的气候变化更加难以预测。

林小镜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简报，发送给了人联的高层决策者。

简报的标题很直接：太阳正在变化，我们必须加快行动。

她在简报中写道：太阳的长期稳定性已经无法保证。无论是质量损失、体积膨胀，还是辐射特性的变化，都表明太阳正在进入一个不稳定的阶段。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百年，也可能会加速。我们没有足够的数据来预测准确的时间表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等待不是一个选项。

简报发出后，反应很快。

议长当天下午就打来了电话。“院长，你这份简报的意思是说，太阳的情况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糟？”

“对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之前我们只关注太阳的亮度下降，现在发现太阳的结构本身也在发生变化。这是更严重的问题。”

“有多严重？”

“最坏的情况，太阳可能在几百年内膨胀到足以烧毁地球的大气层。不需要完全吞没地球，只要大气层被烧光，地表生命就会灭绝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“加速。”林小镜说，“所有资源向超光速推进和空间折叠技术倾斜。pdt推进器只能让我们在太阳系内活动，无法帮助我们离开。超光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。”

“基因药剂呢？那个不也在加速吗？”

“基因药剂也在推进，但优先级可以稍微往后放。延长寿命是让人活得更久，超光速是让人能走得更远。两者都很重要，但如果只能选一个，超光速更重要——没有超光速，活五百年也只能在太阳系里等死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议长说，“你的方案是什么？”

“我会在明天的高层会议上提交一份详细的资源调配方案。原则上，所有不直接服务于超光速和空间折叠的项目，预算都要削减。火星科研站的规模再压缩一半，小行星带采矿的扩张速度放慢，水星轨道冶炼厂的建设维持原计划——因为冶炼厂产出的金属直接用于飞船建造。”

“月球基地呢？”

“维持现有规模，不扩张。月球基地的主要任务是加工飞船材料和生产燃料。只要现有产能不下降就行。”

“金星呢？”

“金星任务继续。金星的二氧化碳和氮气是飞船生命支持系统的必需品。但这个任务已经启动了，不需要额外投入。”

议长又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说：“好，我支持你。”

林小镜挂断电话后，把资源调配方案的最后几行字写完。

方案的核心是一句话：所有资源的优先级重新排序，超光速推进和空间折叠排在第一档，其他所有项目都要为它们让路。

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。火星科研站、小行星带采矿、月球基地扩建——这些项目都有各自的支持者，都有充分的理由要求保留预算。但在太阳正在变化的现实面前，这些理由都变得次要了。

林小镜知道，她会遇到阻力。有人会说她过于激进，有人说她忽略了其他重要的领域，有人说她不应该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。在两百年的大限面前，集中资源突破最关键的技术，比分散资源做很多事更有效。

第二天的高层会议在中央科学院总部的大会议室举行。

参会的人不多，但都是关键决策者。议长、中央科学院各研究所的所长、调度中心的赵远志、几个重大项目组的负责人，以及人联军事委员会的观察员。

林小镜站在讲台上，背后的屏幕上显示着资源调配方案的要点。

“我长话短说。”她说，“噬能器事件的进展比我们预期的快。太阳不仅在变暗，还在膨胀。这是一个双重打击。我们的时间可能比两百年更短。”
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
“所以资源调配方案的核心是集中。所有资源向超光速推进和空间折叠倾斜。其他项目的预算和人员，只要不是直接服务于这两个方向的，都要削减或转移。”

她按了一下遥控器，屏幕上出现了具体的数字。

“超光速项目的年度预算增加百分之三百。主要增加的科目是材料合成、实验装置建造和人员招聘。我们需要在明年年底前合成出第一批候选材料，后年年底前完成实验室级别的空间曲率验证。”

“火星科研站的人员规模从五十人减少到二十五人。第一批宇航员的出发时间推迟一年。科研站的功能从综合科研调整为纯粹的生存技术验证——我们只需要确认人类能在火星上活下来，不需要做太多科学实验。”

“小行星带采矿的扩张速度放慢百分之五十。新的核电项目暂停，现有的太阳能电池板继续运行。产量不需要增长，维持现有水平就行。”

“月球基地保持现状。冶炼厂和燃料厂的产能不变。”

“金星任务继续。已经投入的资源不能浪费。”

“所有在建的货运飞船继续建造，但新飞船的设计要预留超光速推进器的接口。一旦超光速技术成熟，这些飞船可以快速改装。”

林小镜念完数字后，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讨论。

第一个发问的是材料研究所的所长。

“院长，超光速项目的材料合成需要大量的纳米机器人。这些机器人目前大部分都在水星和小行星带采矿。如果我们要把纳米机器人调回来搞材料合成，会不会影响金属产量？”

“会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但金属产量可以暂时牺牲。我们现在不缺金属——水星轨道上已经积压了两千多吨。这些金属足够未来一两年的飞船建造需求。纳米机器人更宝贵的用处在材料合成上。”

“那水星的积压怎么办？”赵远志问。

“继续积压。”林小镜说，“把积压的金属锭整理好，堆放在水星轨道的安全区域。等运输能力跟上了再运。现在不急。”

“火星科研站的推迟会不会影响国际舆论？”议长问，“毕竟我们之前对外宣布的时间表是后年送宇航员上去。”

“舆论的问题你来处理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你可以对外说，为了确保宇航员的安全，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技术验证。这是实话。”

议长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