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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问题吗？”林小镜扫了一眼会议室。

没有人再提问。

“那就这样。各研究所在一周内提交具体的执行方案。散会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林小镜回到了办公室。

桌上的文件又堆高了一截。最上面是一份从天文台送来的补充报告，标题是《太阳半径变化的详细测量结果》。

她翻开报告，看具体的数据。

太阳的半径在过去三年里增加了约五千公里。这个数字是通过多个独立观测手段交叉验证的，误差在正负两百公里以内。五千公里，听起来很多，但太阳的半径是七十万公里，增加的幅度不到百分之一。

但趋势是明确的。太阳在膨胀。

报告的末尾有一段总结，写得比较谨慎：“太阳半径的增加可能与噬能器对太阳内部结构的扰动有关。进一步的观测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个趋势是否会持续或加速。”

林小镜把报告放在一边。

她需要做的是在这个趋势变得不可逆转之前，让人类拥有离开的能力。

她打开计算机，调出了超光速项目的进度看板。

看板上列出了所有正在进行的工作，每一个任务都有负责人、截止日期和状态标签。红色标签表示落后于计划，黄色标签表示正常，绿色标签表示超前。

大部分任务都是黄色的。少数是红色的。

红色任务中最引人注目的是“候选材料合成路线设计”。这个任务已经落后了两个月，负责人是材料研究所的一位高级研究员，给出的理由是“理论模型不够完善，无法确定最优合成路径”。

林小镜在这个任务上批了一行字：不要等完美模型，先尝试最有可能的几条路径。并行推进，用实验数据反过来修正理论。

然后她打开了通信软件，直接联系了那位研究员。

“张教授，我看到你的任务落后了。有什么困难？”

对方很快回复了音频。声音有些疲惫：“院长，问题在于候选材料的理论结构太复杂了。按照你的方程，这种材料需要一种全新的晶体对称性，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一种晶系。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合成。”

“不需要一步到位。”林小镜说，“先合成类似结构的材料，哪怕只有部分性质符合也行。从简单到复杂，逐步逼近。”

“我们试过几条简单的路径，都没有成功。”

“那就多试几条。我会给你调配更多的纳米机器人，你把所有可能的路径都列出来，同时进行。不要一个一个试，太慢了。”

“同时进行？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。”

“从其他项目调人。火星的项目推迟了，那边的人可以先借给你用。”

对方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说：“好。我试试。”

林小镜关闭了通信窗口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超光速推进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的问题。比pdt推进器难，比基因药剂难，比AI战斗系统难。那些问题都有现成的理论框架可以借鉴，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做改进和优化。超光速推进不同——它几乎是凭空造出来的，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照，没有现成的技术可以借用。

但她没有退缩的余地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外面的天空很暗，云层很厚。十二月的天气，冷得让人不想出门。但远处的船坞里依然灯火通明，飞船的建造一刻不停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。

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。

第二代基因药剂的灵长类实验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月了。她需要看一下最新的数据。

林小镜打开了基因药剂项目的数据看板。

一百只猕猴的健康状况都在监控中。到目前为止，没有出现严重的副作用。第一组的猕猴各项指标正常，和第二组基本一致。第二组的猕猴出现了轻微的免疫系统激活迹象，但没有发展成病理性的炎症。第三组的猕猴免疫系统激活更明显，有几只出现了暂时的食欲下降，但一周后恢复了正常。第四组的猕猴没有变化。

初步的结论是：第二代基因药剂在猕猴身上是安全的，至少在这个剂量下是安全的。

有效性数据还不完整。要判断寿命是否真的延长了，需要更长的时间——猕猴的正常寿命大约是二十五年，需要等到实验动物自然死亡才能得到确切的数据。但林小镜等不了那么久。她需要一些替代指标。

替代指标包括：端粒长度的变化、细胞衰老标志物的表达水平、dNA损伤的累积速度、线粒体功能的衰退速度。这些指标可以在短期内测量，用来预测长期的寿命变化。

初步的替代指标数据显示，第二代基因药剂的效果比第一代好。注射了第二代药剂的猕猴，其细胞衰老的速度比第一代药剂慢了大约百分之三十。如果这个效果在人类身上同样存在，那么从三百岁到五百岁的跃升是可能的。

林小镜在这份报告的末尾批了几个字：推进到下一阶段，准备人体试验的申请材料。

人体试验是基因药剂研发中最敏感的一步。第一代药剂的临床试验是在战争期间进行的，当时的环境特殊，审批流程大大简化。现在是人联时代，一切都要按规矩来。人体试验需要经过多道伦理审查，需要志愿者签署详细的知情同意书，需要建立长期的安全跟踪机制。

这个过程需要时间。林小镜预计至少需要一年才能完成所有的审批和准备工作。

但时间是现在最稀缺的东西。

她想了想，决定在审批流程上做一些优化——不是跳过，而是并行。把原本需要依次进行的审查项目改成同时进行，可以节省几个月的时间。

林小镜在申请材料上加了一条说明：建议采用并行审查流程，以加快人体试验的启动速度。

写好之后，她保存了文件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十二月的夜晚，黑得纯粹，连星星都被云层遮住了。

林小镜关掉了办公室的灯。

走廊里，夜班安保机器人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她走在走廊里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。

超光速推进、空间折叠、第二代基因药剂、火星科研站、太阳膨胀、噬能器倒计时。

这些东西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整天，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。

休息室的灯自动亮了。她洗了脸，换了衣服，躺到床上。

闭上眼睛之前，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。是船坞里的焊接设备在夜间作业，声音通过建筑的框架传到她的休息室，嗡嗡的，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。

几十秒后，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