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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早上到现在，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办公室。桌上的文件堆从左边移到右边，又从右边移到左边，但总量似乎没有减少。

林小镜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窗外的船坞里，家园舰的骨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。从远处看，飞船的大致轮廓已经很清晰了——狭长的船体，宽大的舷部，尾部的大型推进器接口。工人们正在安装内部的甲板结构，一层一层的，像盖楼一样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。

超光速时代。

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。从今天开始，她觉得这个词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梦想，而是一个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的计划。

材料突破了，推进器的工程化方案也提上日程了。接下来要做的是整合所有资源，全力推进超光速技术的实用化。

林小镜打开了一个新文档，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技术路线图。

这张路线图的核心是一条线：从材料到装置，从装置到推进器，从推进器到飞船。

第一段，材料优化。目标是在一年内将信号强度再提高两个数量级，达到实际应用的下限。这需要继续优化晶体的生长条件，探索新的材料体系，以及开发大规模生产的方法。

第二段，装置设计。目标是在一年半内完成空间折叠装置的概念设计和工程验证。装置的核心是超光速材料，但外围的支撑系统——冷却、控制、能源、结构——同样重要。这些系统可以先设计、先测试，等材料到位后直接集成。

第三段，推进器集成。目标是在两年内完成超光速推进器的地面测试。推进器将安装在地球轨道上的测试平台上，先进行无人的短距离超光速飞行测试，逐步增加飞行距离和速度。

第四段，飞船应用。目标是三年内将超光速推进器安装到第一艘家园舰上，进行首次载人超光速飞行测试。如果测试成功，人类就真正进入了超光速时代。

林小镜算了一下时间。三年。从现在开始，到第一艘家园舰具备超光速能力，最多需要三年。

这个时间表非常紧张，每一个节点都不能延误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，整个计划都会向后推迟。

但她决定就这样定了。只有把时间表定得紧，大家才会拼命赶。如果定一个宽松的时间表，三年变成五年，五年变成十年，噬能器不会等人。

林小镜把路线图保存下来，然后发给了超光速项目组、家园舰项目组和调度中心。

邮件的标题是：《超光速技术实用化路线图（2050-2053）》。

她在邮件里写道：请各部门按照路线图的时间节点调整工作计划。有任何问题或困难，请在一周内反馈。没有反馈的，视为同意并承诺按时完成。

邮件发出后，回复很快就来了。

张教授的回复最简短：“收到。材料组会按时完成任务。”

家园舰项目组的回复多了一些细节：“需要在船体上预留空间折叠装置的安装位置和接口。请装置设计组尽快提供接口定义。”

装置设计组的回复则有些犹豫：“接口定义需要知道装置的大致尺寸和重量。但现在材料还没确定，装置的设计方案还在概念阶段，尺寸和重量都估算不出来。”

林小镜看到这条回复，皱起了眉头。

这是一个典型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。装置设计需要材料的参数，材料优化需要装置设计的目标。如果等材料完全成熟再设计装置，时间就浪费了。如果先设计装置再等材料，可能设计的尺寸和重量与材料的实际能力不匹配。

解决办法是并行推进，动态调整。装置设计组先根据理论预测的极限参数做一个初步设计，预留足够的余量。材料组同时优化材料，随时更新参数。装置设计组根据最新的参数调整设计，一步步逼近最终方案。

林小镜把这个思路写成了回复，发给了双方。

“不要等。先做起来。参数可以后面改，设计可以迭代。重要的是开始。”

回复发出后，没有再收到异议。

天色已经黑了。办公室里的灯亮着，把桌上的文件照得清清楚楚。

林小镜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。

从超光速到基因药剂，从火星基地到家园舰，所有的事情都在推进。有人问她累不累，她说不累。这是实话。她做的事情是她想做的，她走的路是她选的。累不累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能不能做成。

她把桌上散乱的文件整理好，分门别类地放回文件夹。超光速项目的放进红色，基因药剂的放进蓝色，火星基地的放进绿色，家园舰的放进黄色。

所有的文件夹都贴上了标签，按照优先级在桌上一字排开。红色的在最前面，蓝色的在后面，绿色的在更后面，黄色的在最后面。

林小镜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远处的船坞里灯火通明，家园舰的骨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她看到工人们正在安装尾部推进器的接口结构，巨大的金属环在焊接火花的映照下反射出橘黄色的光芒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关掉了办公室的灯。

走廊里传来夜班安保机器人的嗡嗡声，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。林小镜走出办公室，沿着走廊朝休息室走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