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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50年4月

超光速项目的材料突破在人联高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
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，议长就找到了林小镜，要求召开一次专题会议，讨论这个突破的意义和下一步的计划。林小镜同意了。会议定在第三天上午，地点在中央科学院总部的大会议室。

参会的人比平时多。除了常规的核心决策者，还有一些新面孔——几个大学的天体物理学教授、两个退役的宇航员、以及一个人联议会新成立的技术评估委员会的成员。

林小镜站在讲台上，背后的屏幕显示着材料合成实验的数据图表。

“在过去的一个月里，我们的材料合成实验取得了重要突破。”她说，“空间曲率效应的信号强度比之前提高了五十倍。这意味着超光速推进从理论走向工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。”

她按了一下遥控器，屏幕切换到另一张图表。
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从现在到超光速推进器的实际应用，我们还需要解决三个核心问题。第一，材料的规模化生产。目前的样品是在实验室里用极慢的速度生长出来的，一次只能生产几微克。要造出一个可用的空间折叠装置，我们需要几公斤甚至几十公斤的材料。产量需要提高十亿倍。”

“第二，装置的工程化。空间曲率效应在材料中产生的是微弱的空间扭曲，要把这个扭曲放大到能够折叠空间的程度，需要精密的工程设计和巨大的能量输入。这不是简单的放大，而是从原理到结构的重新设计。”

“第三，测试和验证。超光速飞行是一个全新的领域，我们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。测试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，有些问题可能威胁到测试人员的生命安全。我们需要逐步推进，从地面测试到无人飞行，再到载人飞行，每一步都不能跳过。”

林小镜说完后，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讨论。

议长第一个发言。“院长，你刚才提到的三个问题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解决？”

“乐观估计，三年。”林小镜说，“如果遇到重大技术障碍，可能需要五年甚至更长。”

“三年到五年。”议长点了点头，“这个时间表可以接受吗？”

“可以接受，但不能再长了。噬能器的进度不会等我们。”

议长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转向其他人。“大家有什么问题？”

技术评估委员会的主任举手提问。“院长，我想确认一下。超光速推进的理论基础是否已经足够牢固？在工程化过程中，会不会出现根本性的理论问题，导致整个方向走不通？”

林小镜想了想，回答：“理论基础是牢固的。空间曲率效应已经被实验验证了，这不是理论幻想。工程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我们预期之外的问题，但不太可能是根本性的理论问题。最坏的情况是，我们需要的材料性质超出了物理学的极限，造不出来。但根据目前的实验数据，这个可能性不大。”

“那材料生产的瓶颈在哪里？是技术问题还是资源问题？”

“两者都有。技术上，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更高效的晶体生长方法。目前的晶体生长速度是每天几微米，生产几公斤材料需要几百年。我们需要把这个速度提高几个数量级。资源上，晶体生长需要一些稀有的前驱体材料，这些材料在地球上的储量有限，需要从太空中补充。”

“从太空中补充？从哪里？”

“小行星带。有些碳质小行星中含有我们需要的稀有元素。我们已经在小行星带部署了纳米采矿船，可以开采这些元素。资源不是问题，运输才是问题——从地球到小行星带的航程需要十个月，来回一趟将近两年。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好物料的供应。”

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
各种问题被提出，各种答案被给出。有人担心超光速飞行会对宇航员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，林小镜说需要更多的动物实验来验证。有人担心超光速推进器的能耗太高，人联的能源系统支撑不住，林小镜说空间折叠所需的能量没有想象的那么大，人联现有的核聚变电站可以满足需求。还有人担心超光速飞行会引起某种未知的物理灾难，比如制造出微型黑洞或者撕裂空间结构，林小镜说理论上的风险是可控的，但需要在测试过程中保持警惕。

会议进行到后半段，技术评估委员会的主任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。

“院长，我最近看了一份研究报告，是关于文明等级划分的。报告提出了一个文明等级框架，从1级到8级，每一级都有明确的定义。我想请你谈谈，按照这个框架，人类文明目前处于什么等级？”

林小镜调出了一张新的幻灯片。

“这份报告我看过。”她说，“按照这个框架，1级是行星文明，能够完全掌控母星；2级是恒星文明，能够大规模开发整个恒星系；3级是星团文明，能够探索殖民半径500光年内的星团；4级是银河文明，能够掌控整个星系；5级是超星系文明，能够跨越本星系群；6级是可观测宇宙文明，能够到达可观测宇宙的任意角落；7级是全宇宙文明，能够遍历全局宇宙；8级是宇宙工程师，能够触碰宇宙边界，但还不能修改物理规则。”

“我们目前处于什么等级？”主任追问。

林小镜顿了一下。

“严格来说，我们处于2级的门槛上。人联的太阳系资源开发已经初具规模，戴森云还在规划中，小行星采矿和行星级资源利用已经实现，但距离‘完全掌控整个恒星系’还有差距。按照这个框架，我们算是一个刚刚起步的2级文明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她加重了语气，“我们的技术树长得不太均衡。在能源和材料领域，我们接近2级的上限。在基因和生物技术领域，我们也处于2级的中上水平。但在一些基础领域——比如数学、物理学的基础理论——我们可能还停留在1级。这不是因为我们不努力，而是因为这些领域需要更长时间的积累。”

“所以，人类算是一个偏科严重的文明？”议长插了一句。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林小镜没有否认，“偏科严重，但问题不大。我们的偏科是有方向的——所有资源都集中在最关键的几个领域，其他领域暂时放慢。这是应对噬能器事件的战略选择，不是技术能力的真实体现。等我们度过了这个危机，基础理论可以慢慢补上来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林小镜回到了办公室。

桌上又堆了一摞新文件。她坐下来，开始按顺序处理。

第一份是超光速项目的材料生产规划。张教授团队提出了一种新的晶体生长方法——用纳米机器人来“组装”晶体，而不是让晶体自然生长。这种方法理论上可以将生长速度提高一万倍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