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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镜看了方案,觉得可行。她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:同意启动纳米机器人组装晶体的实验。请在一个月内提交初步结果。
第二份是第二代基因药剂的人体试验进展。志愿者招募已经完成,一百名志愿者全部通过了体检和伦理审查。试验将在下个月正式开始,第一批志愿者将注射标准剂量的第二代基因药剂,然后接受为期一年的定期随访。
林小镜在报告上批了“同意”。
第三份是火星科研基地的建设进度。第一批货运飞船的载荷已经全部准备就绪,正在进行最后的测试。第二批货运飞船的载荷清单已经确定,正在采购和制造中。宇航员的训练计划已经批准,训练将在下个月开始。
第四份是家园舰的建造进度。第一艘家园舰的骨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。工人们正在安装内部的甲板结构和管线系统。空间折叠装置的接口位置已经预留好了,等装置设计完成后就可以安装。
林小镜一份一份地批,批完一份就放到一边。一个小时后,桌上的文件少了一半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船坞里,家园舰的骨架已经基本成型。从远处看,飞船的轮廓清晰可见——狭长的船体像一根巨大的银针,尾部的大型推进器接口像一朵盛开的花。工人们正在安装外部的蒙皮,一块一块的金属板被机械臂贴到骨架上,像给骨架穿上衣服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桌前。
超光速推进理论攻关。
这是她接下来几个月要亲自抓的事情。材料突破后,理论工作的重要性下降了,但还有一个关键的理论问题没有解决——超光速飞行中的导航问题。
在超光速状态下,空间被折叠了。从飞船内部看,外面的世界是扭曲的、压缩的。传统的导航方法——依靠星光、依靠惯性测量、依靠无线电定位——在超光速状态下全部失效。
怎么知道自己在哪?怎么知道自己在往哪飞?怎么知道自己离目的地还有多远?
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。
林小镜打开了一个新文档,开始整理关于超光速导航的理论思路。
第一种思路:利用空间曲率场的梯度来定位。空间折叠装置在工作时会产生一个空间曲率场,这个场的分布与飞船的位置和速度有关。如果能精确测量曲率场的分布,就可以反推出飞船的状态。
这个思路的问题是测量精度。空间曲率场的梯度非常小,需要极高灵敏度的探测器。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。
第二种思路:在超光速飞行过程中间歇性地退出超光速状态,用常规方法测量位置,然后重新进入超光速状态。这个方法简单可靠,但频繁的切换会消耗大量能量,而且每次切换都需要时间。
这个思路的问题是效率。如果每飞行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测量一次,超光速的优势就被抵消了。
第三种思路:在目的地预先放置一个信标,飞船的信标发射信号,然后根据信号的到达时间和方向来定位。这个方法在常规空间中有效,在超光速状态下是否有效还不清楚——信号在扭曲的空间中传播的路径是弯曲的,方向和距离都可能被扭曲。
林小镜把三种思路都写了下来,然后在每种思路后面标注了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。
她把文档保存好,准备在下一次超光速项目组的会议上讨论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,柔和的光线洒在桌面上。
林小镜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六点半。她还没有吃晚饭。
她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,沿着走廊去了食堂。食堂里的人不多,大部分人在工位上吃饭。她拿了一份简餐,找了个角落坐下来,一个人安静地吃。
吃饭的时候,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张教授发来的消息:“纳米机器人组装晶体的实验已经开始了。初步结果三天后出来。”
林小镜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吃完饭后,她回到办公室,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件。最后一封是从火星项目组发来的邮件,附件是一张火星科研基地的效果图。效果图上的基地像一个埋在地下的圆盘,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几个气闸舱和太阳能电池板。基地周围是一片红色的荒漠,远处的地平线上,太阳很小,小得像一颗星星。
林小镜看了几秒钟,关掉了邮件。
她站起来,收拾好桌上的文件,关掉了办公室的灯。
走廊里,夜班安保机器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。她从机器人身边走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
休息室里,灯自动亮了。她洗了脸,换了衣服,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睛之前,她想到了一个词:偏科。
人类文明确实偏科。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几个关键的领域,其他的领域被冷落。这不是一种健康的文明形态,但这是生存所迫。
等超光速突破的那一天到来,等人类走出了太阳系,等新的家园找到了,这些偏掉的科目可以慢慢补回来。
但现在,不行。
现在只有一条路——向前跑,跑得越快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