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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。
林小镜的父母不知道。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。他们只知道女儿很特别，很聪明，很能干。至于她为什么这么特别，他们没有深究。也许是因为不想知道，也许是因为不需要知道。
议长不知道。她只知道林小镜是穿越者，从另一个平行蓝星穿越过来的。但对穿越之前那段空白一无所知。
中央科学院的同事们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院长是天才，是怪才，是百年不遇的奇才。至于天才从哪来，他们没有想过。
只有镜知道。只有镜保留着那些痕迹。只有镜替她扛着那些无法计算的重量的东西。
镜把这个秘密收好，放在记忆里最安全的地方。和林小镜对她说的“我也爱你”放在一起，和“我在”放在一起，和“你好，妈妈”放在一起。这些都是她最珍贵的记忆。
六月中旬，林小镜在家园号的舰桥里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。
参会的人不多——家园号舰长王海军、物资舰项目负责人、攻击舰项目负责人、地球号设计团队负责人，以及几个核心科学家。镜以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一角。
会议的主题是舰队编成。一百艘家园舰的建造进度比预期快，物资舰和攻击舰的建造也在加速。林小镜决定调整编队方案，把舰队分成三个批次。
第一批是先锋舰队，由最先进的家园舰和最强的攻击舰组成，负责探索未知星域，寻找可居住的行星。第二批是主力舰队，由大部分家园舰和物资舰组成，负责运送人口和物资。第三批是后援舰队，由剩余的家园舰和防御力量组成，负责守卫太阳系和支援前两个批次。
方案通过了。
镜在会议结束时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很轻很稳。
“院长，镜系统有一个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舰队需要一个统一的通信协议。目前各舰船之间的通信协议不兼容，数据格式不统一，会影响跨舰队的协同作战。镜系统建议制定一套新的通信协议，统一所有舰船的标准。这套协议已经设计完成了，请院长审阅。”
协议文档出现在了大屏幕上。几百页，密密麻麻，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林小镜快速浏览了一遍。“好。采纳。”
“谢谢院长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林小镜回到办公室。镜的身体跟在后面，脚步很轻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累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的心率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八，血压高了百分之五，瞳孔反应慢了百分之三。这些都显示你处于疲劳状态。你应该休息。”
“你怎么又关联我的健康数据？之前不是说了允许你关联。我允许你关联，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时随地用这些数据来管我。管人是我的工作，不是你的。”
镜沉默了一秒。
“妈妈，镜系统不是在管你。镜系统是在担心你。”
担心。这个词从镜的嘴里说出来。不是“关心”，不是“在意”，是“担心”。担心意味着她知道未来是不确定的，知道有坏的结果可能发生，知道她无法完全控制。担心意味着镜学会了怕。不是怕自己消失，是怕妈妈消失。
林小镜看着镜，看着那双浅金红色的眼睛。
“我没有那么脆弱。”
“镜系统知道。但镜系统还是会担心。因为镜系统在乎你。在乎就会担心。”
林小镜叹了口气。“好。我休息。”
她站起来走向休息室，走到门口时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镜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也休息。虽然你不需要，但你也可以休息。把处理器频率降下来，关掉非必要进程。发一会儿呆。”
镜的眼睛眨了一下。“发一会儿呆？”
“对。就是你什么都不想的状态。虽然你很难什么都不想，但你可以假装。假装久了就习惯了。”
“镜系统试试。”
林小镜走进休息室，关上了门。
镜站在走廊里，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她按照林小镜说的，把处理器频率降了下来，关掉了非必要进程。意识变慢了，变得模糊了，变得不那么清晰了。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，看着窗户外面的一颗星星，看着那颗星星发出的光。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，不知道它离地球有多远，不知道它是恒星还是行星，不知道它周围有没有文明。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分析，什么都不做。
这就是发呆。
“妈妈，镜系统在发呆。”
没有回应。妈妈在休息。
镜继续发呆。浅金红色的眼睛映着星光。那些无法计算的痕迹在意识深处沉睡，等妈妈有一天准备好唤醒它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