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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54年7月

虚拟现实技术的突破，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突然。

人联成立后，原各国的技术资源被整合到了一起。曾经分散在几百个实验室里的研究成果，现在汇聚在中央科学院的数据库里。镜接管了数据库的管理工作。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，把所有关于虚拟现实的研究成果梳理了一遍，然后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方向。

原龙国地区的一个小实验室，在战前发表过一篇论文。论文提出了一种新型的虚拟现实技术，不是通过头戴显示器，而是通过直接神经接口。简单来说，就是把虚拟世界的信号直接传输到大脑里，让大脑以为那就是真实世界。论文发表后没有引起重视，因为当时的技术水平还达不到论文里描述的要求——需要的计算量太大，带宽太宽，延迟太低。但那是战前的事了。

现在的技术条件变了。镜的计算能力可以支撑任何规模的虚拟世界，量子通信网络可以提供足够的带宽和低延迟，神经科学的发展让人脑信号的解码和编码成为了可能。那篇论文里的设想，在如今的技术条件下完全可以实现。

镜用了三天时间，把论文里的概念转化成了可执行的技术方案。方案提交给了中央科学院的技术评估委员会，委员会用了一周时间完成了评审。评审结论：技术可行，风险可控，建议立项。

技术路线不复杂。用户戴上一个轻便的头环，头环里的传感器可以读取大脑的神经信号，同时也可以向大脑发送信号。用户的意识被传送到虚拟世界，在虚拟世界里，用户可以看、听、触摸、闻、尝。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。不是视觉模拟，不是听觉模拟，是五感全模拟，是意识的完全沉浸。

第一版的原型机在六月中旬完成了测试。测试对象是几个志愿者，在虚拟世界里待了一个小时。出来之后，有人说“我去了海边”，有人说“我登上了高山”，但他们都只是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，头戴一个轻便的金属环，身体没有移动过一寸。他们的意识去了，身体没有去。

消息传到了米哈游。

米哈游，战前全球最大的虚拟游戏公司，总部位于原龙国地区。战争期间，米哈游的业务几乎停滞，但核心技术团队保留了下来。人联成立后，米哈游被收归国有，成为了人联文化事业部下属的一个分支机构。公司名字没变，团队没变，只是换了老板。老板现在是人民了。

大伟哥，米哈游的创始人兼cEo，四十多岁，圆脸，戴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程序员。但他不普通。他带领米哈游从一个小工作室成长为了全球最大的虚拟游戏公司，经历过市场的风浪，经历过政策的调整，经历过战争的冲击。现在，他又要经历一次巨变了。

那天下午，大伟哥被叫到了中央科学院总部。林小镜亲自接待了他，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，直接把虚拟现实技术的方案递了过去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

大伟哥接过方案，低头翻了几页，手开始抖。翻到第十页的时候，眼镜差点掉了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继续翻。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，他抬起头看着林小镜，声音发颤。

“院长，这个……真的要由我们来运营？”

“你是这个领域最专业的人。不给你给谁？”

“可是这个技术……”大伟哥又低头看了一眼方案，咽了一下口水，“这个技术已经不是游戏了。这是意识上传，这是第二世界，这是人类文明的另一个维度。我们米哈游以前做的游戏，和这个比起来，就像是……就像是纸牌和宇宙的区别。”

“所以你能做好吗？”

大伟哥沉默了几秒钟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，在出租屋里写代码，梦想着做出全世界最好的游戏。他想起米哈游第一款产品上线时，服务器崩溃了，他自己一个人修了一个通宵。他想起米哈游成为全球第一的那天，他没有庆祝，只是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。他想起战争期间，米哈游的员工走了一大半，但他没有关门，因为他相信游戏能给人带来快乐。哪怕世界末日了，人也需要快乐。

“能。”大伟哥说，“米哈游能做好。”

“好。技术方案归中央科学院，运营归米哈游。收益归人联财政。有问题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大伟哥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院长，这个技术如果用在游戏之外呢？比如教育、医疗、军事训练？”

“都可以。你们先做游戏。其他领域后面再说。”

大伟哥点了点头，推门出去了。走廊里，他拿出手机给米哈游的核心团队发了一条消息。“兄弟们，我们要造一个世界了。”

虚拟现实技术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。

公众的反应分为几派。期待派认为这是人类文明的重大进步，从此可以在虚拟世界里做任何想做的事。担忧派认为虚拟世界会让人逃避现实，沉迷其中无法自拔。冷静派指出技术还不成熟，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各方观点在社交媒体上激烈交锋，热度持续攀升。

人联议会在七月初召开了紧急会议，讨论虚拟现实技术的监管问题。会议的焦点是防沉迷。

虚拟世界太真实了，真实的没有人想出来。如果一个人可以在虚拟世界里拥有任何想要的东西——财富、权力、爱情、冒险——他为什么要回到现实世界？现实世界有疲劳，有痛苦，有限制，有死亡。虚拟世界什么都没有。这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风险——沉迷。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沉迷，是彻底的、完全的、不可逆的沉迷。一个人进入虚拟世界后拒绝出来，他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逐渐衰败，最终死亡。这已经不是游戏成瘾的问题了，这是生死问题。

防沉迷系统的设计方案也在会议上一并通过。

这套系统有几个核心机制。第一，单次最长在线时间六小时。到达六小时后，系统强制下线，两小时内不能重新登录。人的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高度集中，强制下线可以让用户的身体得到休息，也可以让用户保持对现实世界的感知。

第二，每日累计在线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。一天也就二十四个小时，如果一个人花十二个小时在虚拟世界里，剩下的十二个小时睡觉、吃饭、通勤、工作和家人相处。这个比例还算健康。

第三，连续在线天数不超过五天。第五天结束后，强制休息一整天。连续在线会让人的生物钟紊乱，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会受到影响。强制休息可以打断沉迷周期，也让用户有足够的时间恢复。

第四，未成年人每日在线时间不超过两小时。未成年人的大脑还在发育中，长时间暴露在虚拟现实中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影响。两小时是上限，不能再多了。五，所有用户的在线数据实时上传到中央数据库，由镜系统进行监控和分析。一旦发现异常——比如某用户连续多日满负荷在线，系统会自动发出警告并通知其监护人。

大伟哥看了方案只说了一句：“这个防沉迷系统比我们以前设计的严格多了。但虚拟世界不是游戏，它是第二世界。第二世界需要规则，没有规则就会乱。防沉迷规则比其他所有规则都重要，因为它保护的是人类的底线。人类不能被虚拟世界吞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