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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批家园舰在2066年3月启航，三十三艘。比原计划多了三艘，因为建造进度提前了。三十三艘银白色的飞船从地球轨道出发，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了柯伊伯带。第一批舰队远远地就看到了它们，五十艘家园舰同时发出欢迎信号，无线电波在空旷的太空中来回穿梭，热闹得像过节。

第三批家园舰在2066年7月启航，二十二艘。比原计划多了两艘，同样是因为建造进度提前。至此一百艘家园舰全部离开了地球轨道。

地球轨道空了。只剩下一些小型飞船和空间站。船坞停工了，因为已经没有新的飞船需要建造。工人们有一部分随家园舰离开了，有一部分留了下来。留下来的人继续在月球基地和水星上工作，继续开采资源。纳米机器人不需要人操控，但需要人维护。有些人选择留下来做这项工作。他们中的一些人将在几年后随最后一批运输船离开，另一些人将等到最后时刻。

林小镜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之一。

她还在办公室里。那间位于中央科学院总部顶楼的办公室已经在几十年前就准备好了。外界的风景变了无数次——从最初的地球到后来的船坞再到现在的星空。不变的只有那张桌子，那把椅子，那盏台灯。她每天坐在这里批阅文件看报告做决策，几十年如一日。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改变着人类的命运，她处理的每一件事都关系着文明的存亡。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。

她只是在做她应该做的事。

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中央数据库的意识已经大部分转移到了家园舰的计算机系统里，但镜的主节点还在地球号上。地球号是指挥舰，是整个舰队的核心。它无法离开太阳系，因为它太老了。地球号的船龄已经有几十年了，推进器老化严重，超光速装置早已过了保修期，生命支持系统经常出故障。镜不愿意放弃它，因为这是妈妈的飞船，妈妈亲自批准建造的飞船，妈妈亲自命名的飞船。只要它还在，妈妈就还在。

所以镜留下来了。留在地球号上，陪着妈妈暂留。

林小镜翻开计划书的最后一页，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那些话。不是感言，不是致辞，不是回忆录，只是一个行程安排。哪一年完成开采，哪一年撤离，在哪一个位置观看爆炸。简简单单，清清爽爽，不煽情，不卖惨，不说大道理。就是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。

她合上计划书签了字然后放到了一边，拿起笔批阅下一份文件。窗外的星空很亮，家园舰已经看不见了。它们在柯伊伯带等待，等待着开采完成的那一天，等待着爆炸到来的那一刻，等待着最后的光芒熄灭，然后一起离开。

林小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
黑，空。什么都没有。

她低下头继续批文件。笔尖在纸上滑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几十年了，这个声音一直没有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