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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镜的手微微握紧。镜注意到了。

“五秒。”

太阳亮了起来。比几秒钟前亮了千百倍。膨胀的表面剧烈收缩，然后在最后一刻急剧膨胀。

“零。”

太阳爆炸了。光从太阳表面冲出来，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向外扩散。冲击波紧随其后，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横扫太阳系。水星被气化了，金星被撕裂了，地球被烧成了熔岩。火星被削去了表面，被冲击波推向了木星。木星开始吸收太阳抛射的物质。

人类舰队所在的位置距离太阳零点一光年，光需要零点一年才能抵达。太阳爆炸的光将在零点一年后到达舰队。但冲击波更快。冲击波的速度接近光速，但略慢一些，所以舰队有足够的时间撤离——十几个小时。

林小镜看着太阳爆炸的那一刻。不是通过全息投影，而是用她的眼睛直接看。太阳还亮着，没有熄灭。爆炸的光还没有传到她的视网膜上，她现在看到的太阳是零点一年前的太阳——奄奄一息，但还活着。

但她知道它已经死了。零点一年前的某个时刻它爆炸了。光还在路上。等光到达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。

“妈妈，太阳已经爆炸了。光将在零点一年后到达舰队。冲击波将在约十二小时后到达。舰队需要在十二小时内撤离。”

林小镜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明白的话。

“谢谢你，太阳。”

她转身回到了舰桥。镜跟在她身后，什么都没有说。

舰队开始撤离。一百艘家园舰调转船头朝着星际空间飞去。银白色的船体在星光下闪闪发亮，渐行渐远，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
太阳系空了。

木星还在。它正在吸收太阳抛射的物质，质量在增加，温度在上升，压力在增大。几百万年后，木星的核心将达到核聚变的临界温度，点燃氢变成氦的链式反应，从行星变成恒星。新恒星将照亮这片曾经的家园。火星将被木星的引力捕获，变成新恒星的卫星。在重新启动的磁场保护下，火星的大气层将慢慢恢复，海洋将重新出现，生命将重新诞生。几百万年——对于一颗恒星来说，只是弹指一挥间。对于人类来说，那已经是他们离开后的无数代了。

在土星的第六颗卫星——泰坦上，人类留下了一块石碑。黑色的石碑高达百米，用人类所能制造的最坚固的材料铸成，可以抵抗宇宙射线、微陨石撞击、极端温度变化，以亿年为单位不会损坏。

石碑的表面刻着文字。不是用一种语言刻的，是用了当时人联所有成员语言的数千个版本。中文、英文、俄文、法文……每一个版本都刻在同一块石碑上。内容是一样的，只是语言不同。

“这里是人类的故乡。我们曾经生活在这个星系中，围绕着那颗恒星。它给了我们光和热，给了我们生命和文明。我们离开了，因为恒星将要死去。但我们不会忘记。无论我们走到哪里，无论我们在何时，无论我们变成什么，我们都会记得。我们来自太阳系。人类永远不会忘记回家的路。”

石碑的背面刻着一幅星图。太阳系的全貌——太阳、行星、小行星带、柯伊伯带。每一个天体都标注了名称。不是文字标注，是符号标注。那样不管多少年后不管什么样的文明发现这块石碑，只要他们有基本的数学和天文学知识，就能读懂这些符号。

舰队在星空中飞行。一百艘家园舰数千艘辅助飞船载着一百二十亿人类飞向新的家园。

林小镜站在地球号的舰桥上，看着前方的星空。全息投影上显示着舰队周围的空间——密密麻麻的光点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艘飞船。最密集的地方是舰队核心，越往外越稀疏，直到边缘只剩下孤零零的侦察舰。

“妈妈，舰队已进入稳定巡航状态。当前航速三百倍光速。预计四十五天后到达第一颗候选行星。”林小镜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话。镜看着她，浅金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的倒影。

“妈妈，你累了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已经连续工作很长时间了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“妈妈，镜系统有一个建议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休息。妈妈需要休息。舰队会自己飞，镜系统会看着它们。不会出问题。妈妈不需要每一秒都盯着。”

林小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休息一会儿。”

她转身离开了舰桥。

走廊里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一个人，走向休息室。

太阳系篇结束，银河篇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