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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2252年，人联七十九年

签字仪式之后的日子，比林小镜预想的麻烦。

天琴的戴森云修复工程启动没多久，问题就一个一个往外冒。先是工程船不够——从新地球调船过去要三个月，天琴本地又没有那么多工程船。然后是技术标准不统一——人联的接口标准和天琴的老系统对不上，得重新设计转换模块。

镜每隔几天就给她一份问题清单，一次比一次长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林小镜看着最新的一份报告，眉头皱起来。

“物资供应线的问题。”镜说，“戴森云需要的特种合金，天琴本地生产不了，得从新地球运。但运输舰队的运力已经满了，排期排到明年了。”

“明年？”

“明年三月。”

林小镜把报告往桌上一扔：“太慢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调物资舰。把原来准备运往希望星的那批合金先调到天琴去。”

“希望星那边会不高兴。”

“让他们不高兴去。”林小镜说，“希望星的殖民地又不是急用，晚三个月死不了人。天琴的戴森云晚修一天，就多一天的结构损耗。哪个优先级高，你分不清？”

镜沉默了两秒：“分得清。我只是提醒你，希望星那边会有意见。”

“有意见来找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小镜揉了揉太阳穴。窗外是新地球的傍晚，曙光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，一片一片地铺开。她看了几秒，收回目光。

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
“天琴自卫队的改造也出了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他们的船员不习惯人联的操作系统。”镜调出一段视频，投影在空气中。视频里一个天琴飞行员在模拟器里手忙脚乱地按着面板，嘴里骂骂咧咧的——林小镜听不太懂天琴话，但那个语气，全宇宙通用。

“这人在说什么？”

“大意是‘这破系统谁设计的，按钮全在不对的地方’。”镜说，“类似的反馈我们收到了三百多条。天琴那边要求保留部分原来的操作界面。”

“不行。”林小镜说，“统一标准就是统一标准。不能因为你习惯了就给你开特例。战场上换船了怎么办？协同作战的时候怎么办？”

“那怎么回复他们？”

林小镜想了想：“让他们派人来新地球培训。三个月，学会了再回去。学不会就继续学。”

“会有人骂你。”

“让他们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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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琴那边果然有人骂了。

骂得最凶的是一个叫索尔的天琴舰长，四十多岁——按天琴的年龄算还是青年。他在内部通讯里发了一段话，被人截图传到了神识网络上。

“人联这是在搞技术殖民。我们的操作界面用了几千年，凭什么要换？他们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改造我们的？”

这段话在天琴人中间传得很快。几个小时内，林小镜的办公桌上就多了十几份抗议信。

镜把这些信整理好，推到她面前。

林小镜扫了一眼：“就这些？”

“还有三百多条评论。你想看吗？”

“不想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林小镜想了想，打开神识网络，找到索尔发的那个帖子，直接在

“操作界面换不换，不是面子问题。你们现在的自卫队有十五种不同的操作系统，有的还是内战前的老古董。打仗的时候，一艘船上的人互相看不懂对方的界面，这仗怎么打？统一标准不是方便我们，是方便你们自己。”

回复发出去之后，评论区安静了大概三分钟。

然后索尔回了一条：“那能不能把界面设计得合理一点？现在这个，按钮全是错的。”

林小镜笑了一下，继续回复：“哪里错了，你说具体点。我去找工程师改。”

索尔列了七条意见。

林小镜看了一遍，转发给负责系统设计的团队：“看看能不能改。”

团队负责人回了一个字：“能。”

“那就改。”林小镜说。

三天后，新的操作界面发给了天琴自卫队。索尔试了之后没再骂人。

镜问她：“你亲自下场，不怕掉价？”

“掉什么价？”林小镜说，“他是用户，用户提意见，我听着。有什么掉价的？”

“你是一院之长。”

“院长也是给人干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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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琴加入人联的事情还没理顺，其他几个附属文明就开始动了。

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伊森。

伊森的代表叫艾露恩，是个看着很年轻的女人——尖耳，淡金色的头发，皮肤白得有点发亮。她来的时候带着一队人，穿的都是手工织的长袍，走在曙光市的大街上特别扎眼。

林小镜在办公室里见的她。

艾露恩坐下来之后没急着说话，先打量了一下办公室——白色的墙壁，简单的家具，墙上挂着一幅星图。她看了一圈，目光落回林小镜身上。

“你这里很简单。”

“够用就行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你们想谈什么？”

艾露恩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纸质文件，手写的，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。

“我们想加入人联。”

林小镜没说话，拿起文件翻了翻。内容是伊森的加入申请，写得很有礼貌，措辞很客气，但林小镜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她把文件放下：“天琴刚加入不到一年，你们就来了。这么急？”

“不是急。”艾露恩说，“是看清楚了。”

“看清楚什么？”

“看清楚你们不是来吞并谁的。”艾露恩说，“天琴加入之后，他们的戴森云在修，他们的舰队在升级，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。我们看到了，所以来了。”

林小镜靠在椅背上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们的人口是多少？”

“八十三亿。”

“文明等级？”

“二级。”艾露恩顿了顿，“接近二级的上限。”

林小镜想了想。伊森的体量比天琴大多了——八十多亿人口，接近三级的科技水平，还有成熟的灵能体系。天琴加入人联只是一个小震动，伊森如果加入，那才是真正的变局。

“你们的条件呢？”她问。

“自治权。”艾露恩说，“我们不希望被人联的法律完全覆盖。我们有自己的传统、自己的社会结构、自己的文化。这些东西，我们不希望被改变。”

“自治权可以谈。”林小镜说，“但军事和外交必须统一。这个是底线，没得商量。”

艾露恩沉默了几秒：“军事统一指挥，我们能接受。但外交方面，我们希望能保留部分自主权——至少在和周边小文明打交道的时候。”

林小镜摇头：“不行。外交政策必须统一。你们可以有自己的文化交流、经贸往来，但正式的条约、联盟、宣战，必须由人联统一决定。”

“包括和森林里那些小部落的协议？”

“包括。”

艾露恩抿了抿嘴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