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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终于明白了。
墨烛不是疯子。
他有一套完整的世界观。
在他眼里,灵序不是骨架,是牢笼。世界不是被保护着的,是被囚禁着的。而他要做的,是打开牢笼,放出一只上古神兽,让它把整个世界推倒重来。
他有他的道理。苏吾忽然说。
句芒愣了一下。
什么?
我说,他有他的道理。苏吾重复了一遍。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激动,也没有愤怒,从他的角度看,灵序确实是诸神设下的规则。诸神创造了灵序,灵序规定了万物的秩序。但谁规定这个秩序就是最好的?也许在混沌里,万物真的更自由。
那你认同他?
苏吾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很稳。
他说,我有他的道理,但我不会那么做。
为什么?
苏吾想了一会儿。
你见过修书吗?他问。
见过。你修过。
修书有个原则。苏吾说,不管一本旧书烂成什么样,都不能把它撕了重写。
为什么不能?
因为旧书里有原本的东西。苏吾说,那些字迹、那些纸张、那些装订的手法,都是原作者留下来的。你把书撕了,那些东西就没了。新写一本再好看,也不是原来那一本了。
句芒没说话。
墨烛想做的事,就是把旧书撕了重写。苏吾的声音变得很轻,他觉得现在的书写得太烂了,不如撕了重来。但修书的人不这么想。修书的人会说,这本书烂了,我来补。一页一页地补。哪里破了补哪里。
但你补的不是原来那本书啊。句芒说,你补完之后,它已经不是原来那本了。
苏吾说,但它还在。它没有消失。它只是被修过了。
他看着洞口的火焰。
火很小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
修书的人不会把一本旧书撕了重写。他慢慢地说,他会把旧书修好。
句芒沉默了很久。
你知道吗,句芒忽然说,我当年在大荒之战里,也想过类似的事。
苏吾转过头。
什么事?
当时混沌之气灌入山海界,灵序大面积崩塌。我看着那些山神一个个倒下,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句芒的声音变得很低,我想,如果灵序真的没了,是不是就不用打了?
然后呢?
然后我否定了自己。句芒说,因为如果没有灵序,连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了。所有东西都会散掉。不是自由,是虚无。
苏吾点了点头。
所以你留下来当了一缕残魂。
是啊。句芒笑了一下,笑声有点苦涩,因为我觉得这本书值得修。哪怕修不好,至少别让它被撕了。
山洞外面,雨小了一些。
苏吾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。
墨烛不知道这些吗?他问,他不知道灵序崩塌之后不是自由,是虚无?
他可能知道。句芒说,但他不在乎。或者说,他已经被烛龙之心侵蚀得太深了。烛龙之心的意志覆盖了他的判断。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想法和烛龙的意志了。
那他的到底是他的,还是烛龙的?
句芒又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它说,可能他自己也回答不了。
苏吾闭上了眼睛。
他脑子里想了很多。
墨烛的计划。烛龙的封印。灵序的崩塌。补天石。还有那张名单上剩下的五个名字。
他现在明白了,这不只是在救几个山神。
这是两种拯救世界的方式,撞在了一起。
墨烛要推倒重来。
苏吾要修补守护。
没有谁对谁错。只有选择不同。
但苏吾必须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