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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搓手指的动作停了。
墨烛。
大概率是。句芒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他早有预料的事,他在系统性地抽取灵序节点,但他不只是抽节点本身。他还在改信号。他把日月灵序传下来的信号改了,让地面的季节循环跟着他的节奏走。
他的节奏是什么?
没有季节。句芒说,混沌没有季节。没有白天黑夜。没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。混沌是永恒的、均匀的、不变的。墨烛想要的就是这种状态。他改了日月灵序的信号,让地面的季节循环紊乱,一步一步趋向混沌。
苏吾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棵还在发暗红色光的树。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燃烧,它只是接收到了一套错误的信号,然后按照那套信号去运转,越转越快,快要烧死自己了。
我能修吗?他问。
修什么?
这棵树。本地的灵序紊乱。
你能修。句芒说,你可以用补天石的灵序把这棵树内部的混乱灵序清一遍,重新建立正确的循环节奏。但有个问题。
什么?
你修好了,过一段时间还会乱。
为什么?
因为源头没修。日月灵序传下来的信号还是歪的。你修好了这棵树,相当于给它换了一个正确的时钟。但外面的信号一直在干扰它,时间一长,它又会被带歪。
苏吾蹲了回去,两只手撑着膝盖,盯着地面看。
六尾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又卡住了?
这次卡多大?
苏吾想了想,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:之前我以为是在补一张网上破的洞。后来发现不只是洞,是有人在把网线一根一根抽掉。现在我发现,人家不光抽网线,连路由器都改了。
六尾听不懂路由器的比喻,但她大概明白了意思。
所以不是你能修的范围?
不是。苏吾站起来,至少现在不是。我的灵序重塑能修本地的灵序结构,但日月灵序是天体运行级别的灵序,我连碰都碰不到。那是原初之神负责的领域。
那怎么办?
苏吾没有回答。他在想。
他想起在昆仑藏书阁里翻过的灵脉志。灵脉志里记载过,上古时期,五藏山经的每一条灵脉都有一个,控制着整个山系的灵序节奏。这些总阀连接到日月灵序,相当于日月灵序的分线器。总阀正常,信号就正常;总阀被改了,
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动那些总阀。一是不知道在哪,二是那级别太高了,不是他现在能碰的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了。
他说。
去哪?
翠微山。苏吾把包拎起来甩到肩上,之前我只是想去找恒远搞清楚烛龙之心的事。现在多了一件事。恒远被侵蚀了五年,他在翠微山待了不知道多少年。北山经的灵序总阀如果被动了,他一定知道。
万一他不知道呢?
那他至少能告诉我,翠微山的灵脉结构是什么样的。苏吾已经在走动了,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,我需要根据北山经的灵脉结构来判断总阀在哪、被改成了什么样。
六尾跟上去,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的速度。
你就不觉得这事越来越离谱了吗?
觉得。
那你还往前冲?
不往前冲等着它更离谱?
六尾被噎了一下,没吭声。
苏吾走了一段路,速度慢慢降下来。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他在想事情。
日月灵序。
这东西太大了。大到他之前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。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修的是上的问题,节点啊、灵脉啊、山神啊。但现在他知道了,地面上修得再好,天上的信号是歪的,一切都白搭。
就像他在国图修古籍。书页补得再漂亮,如果库房里的温湿度不对,过两个月又会坏。修书不只是修纸,还得修环境。
现在他要修的环境,是日月。
苏吾苦笑了一下。
六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:你笑什么?
没什么。想起以前在国图的时候,总觉得修古籍是天底下最难的活。现在看看,那时候真幸福。
你那时候修的是什么?
一本宋代的医书。虫蛀了,缺了十七页,得从别的版本里配补。我配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?
三个月。那时候觉得三个月好长。现在想想,三个月修一本书,那叫享受。
六尾没接话。她不太懂国图的事,但她听得出来苏吾话里的那点意思。
他不是在抱怨,他是在用过去的那些日子给自己打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