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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。苏吾说。

他搓了搓手指。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，但现在他不是在紧张，是在做判断。

穷奇还在看他。那双浑浊的红眼睛里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不是凶狠，不是饥饿，更像是……求助。

让我看看。苏吾说。

他站起来，慢慢地，一步一步地走向穷奇。

六尾急了：你疯了？

我修了一辈子书。苏吾没回头，烂成灰的纸我也修过。

他走到穷奇面前三丈的地方停下来，然后蹲下，伸出手。

补天石碎片在他怀里微微震动，发出淡淡的金光。

穷奇没有攻击它。它只是低下头，凑近苏吾的手，鼻子抽动了几下。

好闻。它说，像太阳的味道。

苏吾的灵序感知顺着手指探了出去，接触到穷奇体表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像把手伸进了一锅沸腾的粥里。

混沌之气疯狂地涌向他的感知，试图侵入他的灵序。但他有补天石的金光护体，那些混沌之气被挡在外面。

他咬着牙，继续深入。

穷奇体内的灵序，比他想象的更糟。不是，是。整个灵序结构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，裂成了无数碎片，碎片之间还残留着一些原来的连接，但大部分已经断了。

你这里……苏吾指着穷奇胸口的位置，原来有一块补天石碎片，对吧？

穷奇愣了一下。

你怎么知道？

因为那个位置的灵序碎片，排列方式跟别处不一样。苏吾说，那里的碎片更亮，而且……有被取走的痕迹。

穷奇沉默了一会儿。

给了。它说，很久以前，给了一只狐狸。她说她需要。

苏吾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狐狸。六尾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六尾。六尾的表情很复杂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那块碎片……苏吾转回头，是自愿给的？

穷奇点了点头，动作还是很僵硬，她说她要救一个人。我信她。

苏吾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想起了第二块补天石碎片的来历。句芒说是从穷奇那里拿到的，但没细说。现在他知道了。

你身上的灵序……苏吾把手收回来，我修不了。

穷奇的红眼睛暗了一下。

碎片太碎了。苏吾说，你的灵序不是断了，是碎了。补天石能修复断裂，但修复不了粉碎。就像纸……如果是撕成几片，我能拼回去。但如果被搅成了纸浆，我没办法。

穷奇没说话。

但我可以帮你止痛。苏吾说，用补天石的金光，把你体内残留的混沌之气压一压。不能根治，但至少能让你不那么疼。

穷奇看着他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
它说。

苏吾把补天石碎片拿出来，金光笼罩住穷奇的身体。混沌之气发出滋滋的响声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后缩。

穷奇的身体抖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
不疼了。它说，声音里的那些重叠的音调终于合成了一个，变成了一个很沧桑的声音，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。

苏吾没有收回手。他趁机用灵序感知快速扫了一遍穷奇体内残存的灵序碎片，把它们的排列方式记在心里。

这些信息，也许以后有用。

你要去哪？苏吾问。

不知道。穷奇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嘎吱嘎吱响，以前守着北边的山，现在山没了。就到处走。

往南走。苏吾说，南边灵序还好一点。

穷奇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你呢？

我还得往北。苏吾说。

穷奇没再问。它转过身，拖着沉重的身体，慢慢地往南边走去。

走了几步，它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苏吾一眼。

修书的。

小心那个狐狸。

说完，它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六尾的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