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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怀的灵序结构很特殊。它的核心灵序节点不是像一般异兽那样呈放射状分布，而是形成了一个环形结构。环形灵序自己转起来，形成一个稳定场，把混沌之气隔绝在外面。

这个结构苏吾在哪儿见过。

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于山总阀方向。

内层环。他说，它的灵序结构和总阀的内层环是同一种模式。

句芒的虚影闪了闪：你的意思是，诸怀天生就有一个类似于灵序总阀的灵序结构？

不是类似，苏吾摇头，是同一种。环形运转，自循环，自己给自己供能。但比总阀简单多了，总阀管一大片，它只管自己身边这点地方。

这时候，诸怀睁开了眼睛。

人眼。

不是兽类的竖瞳或者圆瞳，是真的像人的眼睛，有眼白，有虹膜，瞳孔是深褐色的。那双眼睛看着苏吾，没有凶光，没有警惕，就是很平静地看着。

苏吾没动。

他知道北山经的异兽跟南山经不一样。穷奇有灵智能说人话，但它的灵序已经被混沌碾碎了，靠混沌驱动。诸怀不一样，它的灵序完整，说明它还没被侵蚀，脑子应该是清醒的。

果然。

诸怀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串声音。不是人话，是那种低沉的嗡鸣，像大雁在高空叫。但苏吾的灵序感知能捕捉到声音里承载的信息。

它在说：你是谁。

我叫苏吾，他说，尽量把灵序感知里的信息传得清楚一些，路过的。你呢？

诸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。

它把脑袋低下来，四根角几乎触到地面，猪耳朵抖了两下，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。苏吾的灵序感知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一股非常清晰的情绪信号。

安心。

不是害怕，不是攻击欲，是确认你没有威胁之后的那种放松。

它说它是这山的，句芒翻译了一下，虽然苏吾自己也听得懂，从灵序崩裂开始就缩在这儿，没挪过窝。

苏吾慢慢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灵序感知放柔了，像递过去一根树枝。

诸怀看着他伸过来的手，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把大脑袋凑了过来。

它的鼻子碰到苏吾掌心的一瞬间，苏吾感觉自己的灵序感知被什么东西轻轻了一下。不疼，就是那种两个频率相近的振动源靠近时产生的共振。

诸怀的环形灵序和他的灵序感知产生了一瞬间的共鸣。

原来如此，苏吾喃喃，北岳之山的灵序总阀虽然毁了，但诸怀继承了总阀的结构模式，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总阀。

你是说，句芒的虚影凑了过来，总阀的内层环结构，不是凭空造的？

苏吾眼睛亮了起来，是照着诸怀这种异兽的灵序结构设计的。先有诸怀的环形灵序，后有总阀的内层环。总阀的设计者，参考了诸怀。

这个发现让苏吾精神一振。

他在白于山总阀旁蹲了一天，一直觉得内层环的结构太过精巧，不像是一般灵脉自然形成的。现在找到答案了，它确实不是自然形成的，它的原型是诸怀。

苏吾又仔细扫描了一遍诸怀的灵序，确认没有混沌侵蚀的痕迹，没有墨烛标记，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、稳定的、自成体系的环形灵序结构。

他退后一步，在心里默默记录下诸怀的灵序条目。

没有收录。

上次收录穷奇时他就发现，图志的收录功能对灵序被混沌彻底粉碎的异兽依然有效，因为图志记录的是本身。但诸怀的灵序完整稳定，他反而不想收录了。

不是因为犹豫，是因为他觉得诸怀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。它守着自己这一小片净土，在北山经这片烂地里安安静静地活着，收录它反而打破这种平衡。

不收了？句芒问。

不收。苏吾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让它待着吧。

六尾这时候走上前来。

它站在苏吾和诸怀之间，鼻子抽了抽，闻着诸怀身上的气味。诸怀也看着六尾，人眼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猪耳朵微微抖了一下。

六尾转头看了苏吾一眼。

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。苏吾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，但他看到六尾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这个小狐狸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
像是怀念。

又像是心疼。

走了，苏吾说，回去继续干活。

他转身往白于山总阀的方向走。六尾跟上来，走在他脚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
苏吾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。

六尾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地面，四条腿小步走着，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它干的。

苏吾没说话，只是把手翻了一下，让手掌朝下，正好搭在六尾的尾巴尖上。

就这样走了一段路。

句芒飘在上面，看了一眼，没吱声。

回到总阀旁边，苏吾重新坐下，嚼完嘴里最后一颗灵石，又开始清理第七段标记。

他干着活儿，脑子没闲着。

诸怀的发现给了他一个新思路。

如果总阀的内层环结构是参考诸怀的灵序模式设计的，那他修复总阀的时候，也许可以参考诸怀的环形灵序来理解内层环的运行逻辑。不是照搬，是借鉴。

就像修古籍一样。

你修复一本残卷，最好的参考不是另一本完全不同的书，而是同一个作者、同一个时代、同一种装帧方式的其他残卷。诸怀就是那个同作者的其他残卷。

北山经还没全烂，苏吾一边干活一边跟句芒聊天，有诸怀在，说明混沌之气不是无差别攻击。它有选择性，或者有边界。

你的意思是？

要么冰夷控制着混沌之气的侵蚀范围，故意留了一些；要么诸怀这种东西天生就能扛住侵蚀。如果是前者，说明冰夷有目的；如果是后者，说明北山经的灵序根基比我们以为的要扎实。

句芒想了想：不管哪种，对你都是好事。

苏吾手里的金光又推进了一寸，至少证明这活儿不是白干的。

第七段标记的切割进度过半，苏吾的手又开始抖了。他停下来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，看着远处诸怀所在的方向。

那片矮灌木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，是唯一一点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