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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。

混沌侵蚀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模模糊糊的。精卫那根白色羽毛攥在手里，光芒又暗了几分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，是唯一让他确认自己还清醒的东西。

冰夷站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，没急着动手。

这反而让苏吾更紧张。

你身上那根羽毛，冰夷歪了下头，语气像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，是那只鸟留下的？

苏吾没说话。他把羽毛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
冰夷也没在意他的反应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：我灌注混沌的时候，那只鸟挣扎得最厉害。翅膀都变形了，还在扑腾。我当时想，这东西倒是有点意思，灌到第七成的时候终于不动了。

他顿了顿，看着苏吾手里那根微微发光的羽毛。

没想到还剩了一点。

苏吾慢慢撑着地面想坐起来。胳膊在发抖，使了三回劲才撑住。他靠着石壁坐起来，后背全是冷汗，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

你打算怎么办？冰夷问，语气真的就是在聊天，你那点灵序全耗光了，灵玉也碎了。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
苏吾喘了口气，嗓子干得发疼：……你问我？

冰夷往前走了一步，我有点好奇。你那根羽毛里的灵序撑不了多久，混沌会继续侵蚀你。你可以选择把羽毛里的灵序用来驱散体内的混沌，然后趁我还没动手之前跑。但灵脉分岔那边的修复就停了，我之前封的混沌会重新把分岔堵死。

他又走了一步。

或者你把羽毛留着当护身符，但我现在就动手。你没有灵序，没有防御，我吹一口气你就没了。

冰夷停下来，看着苏吾。

你选哪个？

苏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羽毛。

白色，微微卷曲，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纹路。精卫消散前留下的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那鸟的，但他能感觉到，羽毛里的灵序在一点一点地变少。

像一根蜡烛，在风里摇。

我选……苏吾开了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从空腔入口方向传来的，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人走路的声音，爪子踩在石头上的咔哒声，很轻很快，像在下雨天跑过石板路。

冰夷也听到了。他转头看向入口。

一团白色的影子从通道里冲出来。

苏吾看清的那一瞬间，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
六尾。

不对，不是六尾了。

她跑过来的时候，身后拖着三条尾巴。每一条都在发光，青白色的妖力从尾尖往外溢，像三条燃烧的丝带。但那种光不是稳定的，一闪一闪的，像随时会灭的灯泡。

她跑得太急了。在苏吾面前急停的时候，爪子在石头上打了滑，整个身体往前栽了一下，差点撞上他的脸。

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苏吾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哑。

六尾抬起头看他。

她的样子很糟糕。毛色灰暗，耳朵耷拉着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比之前深了一圈。强行突破五尾之后在灵沸谷养了三天，本来应该恢复得差不多，但现在看起来比突破之前还惨。

青蘅在上面抽灵序，六尾的声音也在抖，灵沸谷的灵序浓度降了一半。我待不住了。

苏吾愣了一下。

青蘅为了帮他修复分岔，从灵沸谷抽灵序灌注过来。灵序浓度下降，六尾的恢复环境被破坏了。她根本还没养好。

所以你就跑下来了？

废话。六尾龇了下牙，我要是不来，你就死这儿了。

冰夷在一旁看着，没打断。他的表情有点微妙，像是在看一场预料之外的戏。

六尾转过身，挡在苏吾面前。

三条尾巴全部竖起来，青白色妖力在尾尖凝聚成薄薄的光膜。她的手在抖，但站位很稳，正好卡在冰夷和苏吾之间。

你打不过他的。苏吾在后面说。

我知道。

你连五尾都没稳住。第三条尾巴是你的根基，你现在用妖力，根基会裂。

我知道。

那你……

你闭嘴行不行？六尾回头瞪了他一眼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？

苏吾被噎住了。

冰夷笑了一声。

九尾狐族，他看着六尾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，就你一个人？

六尾没理他。

一个还没长成的小狐狸，三条尾巴，连化形都不稳，冰夷摇了摇头，你们族里的长辈就这么把你送过来的？

你管得着吗。六尾的声音很低，但很清楚。

冰夷不说话了。他抬起右手，灰白色的寒气从指尖往外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