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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走了大概一刻钟。

脚下的软绵绵的地面一直没有变化，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微微下陷，抬起来又慢慢回弹。那个低频嗡鸣声越来越清晰，不是耳朵在听，是整个身体在感知。

六尾趴在他肩膀上，偶尔动一下耳朵。她的体温稍微回升了一点，但还是偏凉。

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。六尾说。

不用。

你胳膊不酸？

酸。但不重。

苏吾一边走一边听那个嗡鸣声。他注意到一个规律：声音不是均匀的。有时候强一点，有时候弱一点。他顺着声音更强的方向走，脚下的灰色物质里开始冒出一些硬的东西。

他蹲下来扒开灰色物质，露出了一块黑色石板。不大，巴掌大小，表面异常光滑。上面有纹路。

苏吾把手指放在纹路上。

纹路里有一种极微弱的灵序波动。不是冥气，是真正的灵序。

他继续扒。第二块，第三块，越来越多。石板之间排列得极有规律。

脚下的灰色物质越来越薄。前方大约百步远的地方，有一面墙。

不是天然的岩壁。是人工建造的。

黑色石板严丝合缝地垒在一起，形成一面大约两丈高的弧形墙壁。表面平整，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
六尾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
苏吾走到墙前面。刻痕很多，不是文字，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文字。

但他心跳忽然快了。

因为他认出了这些刻痕的制作方式。

他伸手摸了摸一条刻痕。指尖感受到的不是刀凿的粗糙感，而是一种极度光滑的凹槽。边缘非常整齐，没有任何毛刺。

这不是刻出来的。是出来的。用灵序，一笔一划地在石板上的。

苏吾的手指沿着刻痕慢慢移动。呼吸变得很轻，怕吹散了什么似的。

你见过这种写法？六尾问。

没有。但我认识这种工艺。苏吾说，这些刻痕是用灵序灌注到石板内部形成的。不是表面刻字，是灵序直接改变了石板的内部结构。就像……

他想了想。

就像用激光在玻璃里面刻字。外面看着什么都没有，但从某个角度看，字就出来了。

六尾歪了歪头。

苏吾把手掌贴在了墙壁上。灵序残留在掌心微微震动，图志在胸口发热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不是用眼睛看，而是用灵序去。

第一条灵序纹路传入感知。很微弱，像一张褪了色的纸。但苏吾在国图修了三年古籍，他最擅长的就是读褪色的东西。

灵序纹路在他脑海中展开。不是文字，是画面。

他看到了一片荒原。灰色天空，灰色大地，什么都没有。

然后画面变了。有人站在荒原上。看不清脸，只有一个模糊轮廓。那个人在往地上什么。用灵序，一笔一划，非常慢，非常认真。

画面又变了。荒原开始变化。灵序像血管一样在大地内部蔓延，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变成了。

苏吾猛地睁开了眼睛。掌心在发抖。

怎么了？六尾问。

是记录者。苏吾的声音有点沙哑。

什么？

山海图志的记录者。苏吾说，这些刻痕，是记录者留下的。

他看着墙壁。不是看，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