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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蹲在地上，手指按着软绵绵的地面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共振引导比他想得难十倍。

灵序乱流不像水，没法简单。每一条乱流都有自己的频率、方向、脾气。他要做的，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乱流里找到能互相咬合的节奏，然后把它们拢到一块儿，附着到墙壁的辅助纹路上。

说白了，就是一边听着几十种不同的噪音，一边试图找出哪几个音能凑成和弦。

他搓了搓手指。

……这一条，往左偏一点……对，搭上那个频率……

嘴里嘀嘀咕咕，手上的共振频率微调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幅度。

一小片地面的颜色确实变了。

从深灰变成略浅的灰，摸上去不再那么软，有了点硬度。

但只维持了几秒，就又软了回去。

苏吾骂了一声，后脑勺磕了一下。灵序消耗太快，刚才那几秒的引导就去了快半成。他现在图志里的灵序残余大概只剩两成半。

六尾趴在几步外，看着他忙活。

苏吾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
嗯了，你倒是说点有用的。

六尾把脑袋搁在前爪上，眯着眼睛看他。

……你歇会儿。

歇不了。苏吾把手按回地面，那位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来，我歇它就追上了。

六尾没再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它慢慢站起来，转身面朝来时的方向。五条尾巴撑开，虽然妖力在深处调不动，但那股子警戒的劲头还在。

苏吾瞥了它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干活。

共振频率调整，感知，引导。

一条灵序乱流被拢住，贴上墙壁辅助纹路。

两条。

三条。

地面颜色一点一点变浅，硬度一点一点增加。

苏吾的嘴角刚翘起来，六尾突然嘶了一声。

来了。

苏吾手一顿。

他闭眼感知，灵序共振的余波还没散，裂缝口的方向就传来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。

控制通道重新接上了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之前冰夷的投影是通过一条细通道慢慢渗透混沌寒气，像水龙头滴水。现在，通道被撑开了，混沌之气不是滴下来的，是倒下来的。

像打开了消防栓。

苏吾猛地站起来。

裂缝口的方向，灰白色的寒气像潮水一样涌下来，速度极快。不是之前那种一缕一缕的试探，是整片整片地压过来。

它不打算再试探了。苏吾的手在发抖，但声音反而很平静，这次是来真的。

他迅速感知了混沌之气的结构。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
之前冰夷用细流渗透，苏吾能用共振找到频率弹开。现在混沌之气被压成了无数条细流，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，像章鱼伸出几十条触手，同时抓你。

共振弹开一条，另外五条就到了。

苏吾咬了咬牙，共振频率开到最大，弹开了正面三条。

但侧面漏了。

灰白色的寒气从左侧贴地蔓延过来，温度骤降，他左脚的冻伤又开始疼。右边也有两条绕过来，直奔他身后。

他转不过身。

共振来不及调。

让开！

六尾的声音从身后炸开。

苏吾还没来得及回头，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就从旁边窜了过去。

六尾。

五尾炸开，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。它没有妖力，在深处连化形都维持不住，就是一只受了伤的狐狸。

但它挡在了苏吾前面。

灰白寒气拍上来。

苏吾瞳孔一缩。

混沌之气撞在六尾身上的声音很闷，不像爆炸，像什么东西被冻裂了。六尾的身体被推出去半米远，后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痕。

那条根基之尾，上次挡冰龙之息就受了重伤的那条，再次正面承受了混沌寒气。

皮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。

六尾！

苏吾的声音劈了。

他冲过去。共振在手上凝聚，但混沌之气已经拍完退潮了，地面上留下一片灰白痕迹，六尾趴在那里，身体微微抽搐。

苏吾的手在抖。

他蹲下来，双手按在六尾身上，想灌注灵序。手抖得厉害，频率怎么都对不上。

别……别动，我给你……

六尾的声音很弱，但很清醒。

苏吾的手指终于找到了共振频率，灵序往六尾体内灌。

一丝。

两丝。

然后六尾用尾巴尖扫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
很轻。

别灌了。

苏吾的手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