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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是从东边来的。
苏吾一开始没在意。东山经的风本来就多,灵序蒸发形成雾,雾流动就是风。他在这待了三天,已经习惯了。
但这阵风不一样。
像有人在远处猛推了一把空气,雾气被压缩成一堵墙,朝他砸过来。
苏吾下意识把六尾往怀里拢了拢。
风刮了大约十几息就弱了,但方向变了。上一刻还是东风,下一刻变成南风,再过几息又成了西北。
不是自然风。句芒的声音紧起来。
我知道。苏吾把六尾轻轻放在石头凹处,用几块灵序浸润过的碎石围了一圈,算是简易的防护。然后他站起来,面朝风向。
雾里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灵序波动,是实体的东西。很大。脚步声很重,每一步踩下去沙子都陷一个坑。
苏吾把手按在昆仑令上,没拔。他只是感知着对方靠近的方向和速度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雾散开的一瞬间,他看清了那个东西。
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那是一个猪。
准确说,是一个长着人脸的猪。
体型跟小牛差不多大,浑身灰褐色的毛,四肢粗壮,蹄子是分瓣的。但它的脸......是一张人的脸。不是那种卡通的、拟人化的脸,是一张真实的、带着皱纹和胡茬的中年男人的脸。五官挤在猪的脑袋上,比例失调得令人发指。
苏吾愣了三秒。
句芒。
那是个什么东西?
猼訑。句芒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念菜单,东山经异兽。人面猪身,见则天下大风。
见则大风......所以刚才那阵风是它搞的?
不是它搞的。是它的灵序在紊乱。猼訑的灵序跟海风灵序链绑定,它是风眼的锚点。海风灵序乱了,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风。
苏吾看着猼訑。它显然也看到了苏吾。那张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菜市场迷路了的那种困惑。
它停下了脚步,鼻子抽动着嗅空气。然后它的灵序苏吾感知到了。
很重。
跟之前遇到的所有异兽都不一样。猼訑的灵序不是轻飘飘的、飘散的,而是沉甸甸的,像一块铁坨子。它的灵序往地面扎,跟脚下的沙子、跟海风蒸腾出来的雾气、跟整个渔网结构紧紧缠在一起。
它的灵序是网结。苏吾低声说。
对。猼訑本身就是东山经渔网结构的一个节点。句芒说,它负责调控海风的强度和方向。正常情况下,海风按照固定周期吹,靠的就是猼訑的灵序在锚定。但现在日月灵序紊乱,海风的周期也乱了,猼訑的灵序跟着失调。
猼訑又走了一步,地面跟着震了一下。那张人脸上露出一种近似焦虑的表情,嘴角往下撇。
它看起来很不好。
它在求救?苏吾问。
不确定。但它的风在失控。你看它的周围。
苏吾仔细看。猼訑身体周围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,雾气被搅成一团一团的,像沸水里的漩涡。灵序在那些旋涡里疯狂旋转,完全不受控制。
如果我帮它把灵序理一理......苏吾搓了搓手指。
你现在灵序只有百分之一。句芒提醒。
我知道。但猼訑是网结。如果它恢复了,整个东山经的海风灵序都会稳一些。海风稳了,六尾的回流环境也会更好。
句芒沉默了两秒:你这个思路......是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考虑的?
我是修复师。看到坏的东西就想修。
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。
苏吾没回答。他蹲下来,把双手贴在地面上,慢慢把灵序感知伸向猼訑。
猼訑的灵序一碰到他的感知,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,猛地弹了一下。苏吾的脑子里嗡了一声,像被大钟震了。
他咬牙,真他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