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蠃鱼停下翅膀，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。那眼神不是害怕，也不是亲近，更像是你谁啊你碰我？

我不碰你，我就看看。苏吾把手停在半空，掌心朝上。

蠃鱼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吾没想到的事。

它用鳍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
鳍是凉的，滑滑的，像摸了一块湿肥皂。

苏吾没动。在国图修古籍的经验告诉他，碰到脆弱的东西不能急。老纸粘在一起了，先让纸习惯你的温度，等它自己松手再慢慢揭。

蠃鱼的鳍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。但过了几息，又伸出来。

这次苏吾轻轻翻过手，用指腹顺着鳍的纹路摸了一下。

他自己都有点懵。他在国图摸过宋版书，摸过明抄本，摸过清代的蝴蝶装。但他没摸过鱼。

蠃鱼的翅膀拍打节奏变了。之前是洗衣机没放平的那种抖，现在变成了更均匀的拍。苏吾能感觉到它的灵序在指尖下流动，比刚才顺了一点。

他顺着那个节奏，把灵序一丝一丝送进去。不是去修，是去引。

找到堵的位置。海水灵序和海风灵序扭在一起的那个结。他不去解，解不开。他把海水灵序轻轻往旁边拨了一点，让它从风灵序的缝隙里溜过去。

就像修古籍时遇到两层粘死的纸，不是硬掰，是沿着缝隙吹一口气。

通了。

蠃鱼翅膀的拍打声变了。从变成了更柔和的，像翅膀划过水面。

它回头看了苏吾一眼。那眼神变了，从你谁啊变成了。

图志自动翻开。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蠃鱼的形象，鱼身鸟翼，灰银色的鳞片。

蠃鱼。灵序关联：海风链（东）+海水链（南）。渔网结构海陆交汇网结。

苏吾合上图志。

它的灵序指向海里。他说，海水灵序链往南扎进海里，很深。

指向哪？

不知道。但我能感觉到，那个方向有个灵序汇聚点。很大。

苏吾坐在礁石上，脚泡在浅水里，看着南边的海面。雾还是有的，但薄了。海面上有一团颜色不一样的水，暗蓝色的，在海面下若隐若现，像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那是什么？

不知道。可能是海水灵序汇聚的地方。灵序浓了，海水颜色就不一样。

苏吾盯着那个暗蓝色的光看了一会儿。

蠃鱼从礁石上跳下来，掉进旁边的水洼里，游了两圈，又跳回礁石上。

它想跟你走。句芒说，蠃鱼是群居的，单独在这儿不知道待了多久。你帮它通了灵序，它觉得你靠谱。

鱼也会觉得人靠谱？

你帮它通了灵序，在它的世界观里你大概相当于一个路政。谁不喜欢修路的？

苏吾看着蠃鱼。它在水洼里仰着头看他，嘴巴一张一合。

行吧。他撕了条衣襟布，沾湿了铺在掌心里，上来。

蠃鱼犹豫了一下，跳上来了。翅膀收起来贴着身体，比想象中轻。

苏吾把它包好放进怀里。鱼在他胸口动了一下，安静了。

他站起来，往南看。暗蓝色的光还在海面上若隐若现。

走，去看看。

他迈开步子，沿着海岸线往南走。脚下是湿沙和碎礁石，雾在周围飘着，但已经能看到十几步远了。

怀里那条鱼很安静，偶尔用鳍顶一下他的胸口。

我知道。苏吾说，你又不会说话，顶我有什么用。

鱼又顶了一下。

......行，往那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