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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。
雾比之前薄了。不是散掉,是从厚棉被换成了薄纱,还是糊着,但能看见更多东西。远处的海岸线清清楚楚的,灰色礁石一片接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。海在礁石后面,浪拍石头的声比昨天清楚多了。
你醒了?句芒的声音从图志里飘出来,带着点试探。
醒了好一阵了。苏吾活动了一下脖子,咔嚓咔嚓的,你一直在?
嗯。看你坐着不动,没敢打扰。
我怕你打扰我也不敢拦你。
苏吾低头看了看六尾。她蜷在石头旁边,呼吸平稳,耳朵在动。猼訑趴在她身边,猪鼻子贴着她的身子。
你刚才看了我三息。苏吾蹲下来,声音很轻,然后自己闭眼了。
六尾没反应。但她的尾巴尖动了一下。
行吧。苏吾站起来,反正你听到了。
他往海边走。不是为了下水,他就是想看看。雾薄了之后,岸上的东西变得清楚了。之前全是被雾糊着的,现在能分辨出哪些是礁石,哪些是灌木,哪些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疙瘩。
猼訑没跟来。苏吾回头看了一眼,它趴在六尾旁边没动,像一块长了脸的石头。
你守着她,我去前面看看。
猼訑哼了一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,苏吾停下来了。
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像鸳鸯叫,但又不完全是。鸳鸯叫是的,这个声音里多了一点金属的质感,像是拿指甲刮铁片,但频率很规律。
刮。刮。刮。
他往声音方向走。在一块被海水冲得光滑的礁石上,他看到了一条鱼。
鱼。长着翅膀的鱼。
身体像鲤鱼,灰银色的鳞片,在雾里泛着暗淡的光。但背上长着一对翅膀,不是鸟的那种有羽毛的翅膀,更像是鱼鳍被拉长了,变成了翼的形状。
此刻它正用翅膀拍礁石。一下,一下,节奏很稳。声音就是从翅膀和礁石接触的地方发出来的。
苏吾蹲下来看。
灵序很复杂。鱼身连着海水灵序,翅膀连着海风灵序。两个灵序系统同时在它身体里跑,像两根不同制式的电线被接在了同一个插座上。
蠃鱼。句芒说,鱼身鸟翼,音如鸳鸯。《中山经》里提过。
我知道。但我没想到它长这样。
你以为长什么样?
我以为......算了。苏吾不想说自己以为鱼和鸟的结合体会更协调一点,而不是像一条鲤鱼被硬装了两个翅膀。
蠃鱼的灵序和猼訑的不一样。猼訑连的是海风灵序链,横向的,沿着海岸线走。蠃鱼不一样,它同时连着海水和海风两条链。
它是个网结。苏吾说。
什么意思?
渔网结构里,横向的绳是海风,纵向的绳是海水。蠃鱼是两根绳的交叉点。
句芒沉默了一下。那它身上应该同时有两个方向的灵序信号。你感知一下。
苏吾闭上眼,感知往蠃鱼身上探。
果然。
海风灵序往东,沿着海岸线走,和猼訑的方向差不多。海水灵序往南,扎进海里,沿着一条很深的线路一直延伸。
两条灵序在蠃鱼身体里交汇,但没有打架。它们在蠃鱼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,像十字路口的红绿灯,各走各的,互不干扰。
但蠃鱼现在的状态不太好。
它的灵序堵了。不是断,是堵。海水灵序和海风灵序在它体内交汇的时候,有一个位置卡住了,流不过去。像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坏了一个,两个方向的车全挤在中间,谁也过不了。
它堵了多久了?苏吾问。
看它拍礁石的频率。灵序堵了之后身体会不自觉地想用外力来疏通。它不是在发泄,是在自救。
苏吾看着蠃鱼。它还在拍。刮。刮。刮。
我帮你理理?他伸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