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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吾闭着眼,双手按在湿沙上,灵序一丝一丝往地下探。
共振石板绑在背上,有节奏地温凉交替,像什么东西在
,每根线都在动,分不清哪根是哪根。
那当然。句芒说,海陆灵序在你脚底下撞了几百年,不乱才怪。
苏吾耐着性子一缕一缕地理。
这活儿他熟。在国图修古籍,烂成渣的宋版书他拼过,虫蛀发霉的明抄本他理过。本质上是一回事——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里找到属于同一根纤维的那些,把它们挑出来。
水汽灵序是湿的,带凉意,摸着像浸了水的宣纸。泥土灵序是沉的,往下坠,闷闷的。碎石灵序硬邦邦的,硌手指。
他把这些一层一层过滤掉。
海风灵序不一样。它是活的,有方向,一直在往东走。不管被多少东西压着、裹着,那个方向不变。
十几息后,手指微微一顿。
在一片混乱底下,他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线。在很深的地方,跳得很慢,但频率和海风灵序一模一样。像一个被厚棉被捂住的脉搏,弱,但还在。
找到了。他说,投影在脚下大概七八丈深,往东延伸到海里。
然后呢?句芒问,那是灵序投影,不是洞。你打算刨地?
不用。苏吾搓了搓手指。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注意到,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手就自己动。修古籍的时候,碎页不能硬拿,得先用蒸汽润软了,让纤维自己松手。灵序也一样。我把频率对上,让它认我,就能顺着缝隙滑下去。
说得跟真的似的。
你不信?
我信。但你灵序只有零点七,滑到一半缝关了怎么办?
那就挤在里面当标本。
句芒没接话。
苏吾把六尾小心放在石头旁边。她蜷成一团,三条半尾巴缠在身下,左耳竖着,偶尔颤一下。微光比昨晚亮了一点,但还是弱。
猼訑凑过来,用那张扁平的脸拱了拱六尾的毛。
你守着她。苏吾拍了拍猼訑的脑袋,谁靠近就顶谁。
猼訑哼了一声,在六尾旁边趴下来。不知道听懂了还是觉得那块地方暖和。
苏吾深吸一口气,把灵序压到最薄,像一层纸,然后把自己贴进了那条缝隙里。
没有光。没有声音。
只有灵序的触感,从四面八方挤过来。
缝隙比他预想的还窄。两面全是挤压的灵序,泥土的、碎石的、水汽的,全在往他身上压。他不管,只盯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,跟着节奏走。
像被一条极细的管子吞进去,慢慢往下滑。
他不敢分心。稍微一走神,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序就往上贴,想把他裹进去。他只能一直数着那个节拍,一下,一下,像修古籍时沿着纤维的纹路走,偏一点就会撕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周围的触感变了。
泥土和碎石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湿润的、流动的灵序,铺天盖地。碎片,到处都是碎片。每一片都带着的指令,但全散着,执行不了。
这就是头顶那些大雾的根。水汽不是不想落下来,是没有锚了。灵序就是锚,锚断了,水汽就只能飘着,飘了几百年。
苏吾试着把碎片往一起拢。0.7%的灵序不够修,但能拢。像修书时先把散页归拢到一起,不等粘,先对齐。
碎片被拨到一起,有几片居然自己粘上了,凝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珠,掉了下去。
他愣了一下。
它们本来就想在一起。只是缺个人推一把。
又拢了几次,每次都有碎片粘上。但大部分还是散的,他灵序太少,拢不动太多。
够了。不贪。继续往下。
又过了一段,碎片感消失了。变成了大片的、翻滚的灵序,不是碎的,是整块整块地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