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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底。

渔网结构的主链就在下方。那条最粗的灵序线，还在跳，但跳得很勉强。

他顺着缝隙贴过去，摸到了主链。

没断。

但被什么东西拧住了。

一大片灰色的、冰冷的东西缠在主链上，像藤蔓绞住了树干。那股寒意透过灵序传到手指，苏吾打了个哆嗦。

冰夷的气息。

他太熟了。在幽都铸山的时候，这种寒意浸过他的骨头。冰夷虽然被赶走了，但它在这里留了东西。不是埋伏，更像是在走之前把桌上的棋子全搅乱了。

苏吾在主链旁停了一会儿。

句芒。他试着喊。

没回应。太远了。图志里的声音像隔着几堵墙，只剩嗡嗡的震动。

只能自己来。

他把手按在冰夷灵序和主链交界的地方。不能硬扯，冰夷的东西比他的灵序强太多，硬拔会把主链一起扯断。

就像拆一个缠死的线团。不能硬拽，只能找到线头，慢慢抽。

他找到一处松动的位置，把主链从缠绕里轻轻拨出来一点。再找下一个。

很慢。每拨一下都要先确认不会带动旁边的寒气残留。像在拆炸弹，但他没拆过炸弹，只是在国图拆过被虫丝粘在一起的纸页。道理应该差不多。

理的过程中，主链的脉动变了。

原本被压得几乎停滞的跳动，开始恢复。一下。停。一下。停。比刚才有力了一点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变化。

周围的水汽碎片在动。不是他在拢，是它们自己在动。主链的脉动恢复了一点，碎片就像听到了什么信号，开始往主链方向聚。

主链就是锚。它动了，水汽就有了凝聚的核心。

苏吾又帮了几把，把聚过来的碎片按实。碎片凝成水珠，一颗一颗往下掉。掉进更深的地方。

他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。灵序缝隙里没有白天黑夜。

他睁开眼。

还在那块大石旁边，双手按在沙子上，姿势没变。

但凹地周围的雾气变薄了。不多，能看见天了。灰白色的天，有光透下来。

脚下那圈沙地干了。

他低头看六尾。

她的眼皮在颤。

苏吾没动。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眼皮颤了几下，慢慢睁开。琥珀色的眼睛，浑浊的，焦距散的。但在看他。

看了他三息。

然后闭上了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她是自己闭上的，不是晕过去的。闭眼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，像在说知道了。

猼訑抬起头，看了六尾一眼，又看了看他，哼了一声。

苏吾坐在地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
远处，雾气的边缘露出了一条线。灰色的，很低，贴着天和水的交界。

海岸线。

他好几天没看见过这么远的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