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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海第三天,六尾吐了。
吐了四次。
它趴在船舱底部,整条鱼都蔫了,五条尾巴有气无力地拍着船板。阿长看了一眼,从舱底摸出一个小陶罐递过去。
含着,会好点。
六尾用爪子扒拉开盖子,闻了一下,整张脸皱起来:这什么味儿?
鱼胆汁加海盐。我们出海的人都备着。
我是狐狸,不是鱼。
那你别吐。
六尾没力气跟他吵,默默把陶罐推远了。
苏吾坐在船舷边上,两条腿悬在外面,脚背浸在海水里。他的方向感在海上彻底废了。昨天他问阿长现在往哪个方向走,阿长说东偏北。苏吾看了看太阳,觉得是正东。阿长没说话,只是把船头调了一个很小的角度。
后来六尾吐完趴在那儿嘀咕了一句:它说东偏北就是东偏北,你别看了,你看不懂。
苏吾把手从水里收回来,搓了搓手指。
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?他问阿长。
没有。
那你靠什么认路?
阿长把一只手伸进海里,手指张开。过了几息,他把手收回来,甩了甩水。
水有记忆。
苏吾等着他往下说,但阿长已经转身去检查帆绳了。
他看了看六尾。六尾翻了个白眼:别问我,我也听不懂。
到了第四天傍晚,海面变了。
前两天其实还好。白天有风,船走得稳,阿长操帆很利索,几乎不用人帮忙。晚上靠星星定位,船就停下来,三个人轮流值夜。苏吾守的是后半夜,坐在船尾看海,黑漆漆的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。那声音很沉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数心跳。
第二天中午六尾稍微好了一点,勉强能趴在船舷上看海了。它看见一条飞鱼从水面跃起来,甩着银色的鳞片滑了三四丈远才落回去,眼睛亮了。
以前见过这个吗?苏吾问。
没有。六尾老老实实摇头,山里没有海。
这是它出海以来第一次没抱怨。
到第四天傍晚,海面变了。
颜色不一样了。之前的海是深蓝色,现在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灰绿色,像是掺了什么东西。风也小了,帆只能兜住一半,船速明显慢下来。
阿长蹲在船头,把手贴在水面上方,不碰水,就这么悬着。
水凉了。他说,不正常。这个季节这片海域的水不该这么凉。
苏吾闭上眼,把御序感知放出去。
海面上的灵序跟陆地上完全不一样。陆地的灵序像树根一样扎在土里,稳定、缓慢。海上的灵序是流动的,像洋流一样一波一波地推过来。但此刻他感知到的这些灵序……不太对。
有几个方向的力量在互相拉扯,像是几股水流撞在一起,形成了漩涡。
灵序在打架。苏吾睁开眼。
什么意思?阿长回过头。
这片海域的灵序不稳定。好几股力量在交汇,方向不一样。苏吾搓了搓手指,你师父走的时候,海面也是这样吗?
阿长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