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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火烧连营的前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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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在雁门关城头来回刮,像磨刀石上拖着一把看不见的刃。

白日里那场大胜,把全城人心都提了起来,可提起来不代表能睡下去。拓跋烈后撤十里、围而不攻,像一头被打疼后忽然学会蹲伏的恶狼,安静得反倒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
主议事厅里,夜袭之议一定,整座雁门关便像被人猛地拧紧了发条。

没有欢呼,没有豪言,只有命令一条条落下去,像铁钉钉进木头。

“挑人。”

“先挑最稳的,不先挑最猛的。”

“敢死是一回事,能不能在风雪夜里不发出半点多余响动,是另一回事。”

沈砚站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临时誊好的名册,目光一行行扫过去。

赵承、冯虎、顾川、曹震几人都在,名册是他们从各营、各段、各队里硬筛出来的。白日守城时最敢拼的,夜里出城摸哨最老练的,腿脚最轻的,手最稳的,会使短刃的,会控马的,会投雷的,会在黑里辨方向的,全被拎了出来。

三千人。

不是凑数。

是真正从一城能战之兵里,剜出来的最狠、也最值钱的一块肉。

“这个不要。”

沈砚指着名册上一人,“守城时冲得猛,杀蛮子杀红了眼,这种人白天好用,夜里不行。夜袭最怕的不是不敢杀,是太想杀。”

冯虎一愣,随即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沈砚又勾掉一个,“臂力够,投掌心雷远,可脚步太重。昨夜布雷时我见过,他踩雪像踩鼓。”

顾川咧了下嘴,立刻记下。

萧清棠站在一旁,没有插话,只看着沈砚一条条筛人。她昨日已经定了亲自带队,可真正到了准备这一刻,才更清楚这三千人意味着什么。

意味着这不是一场凭热血就能冲出去的夜袭。

是要把最精锐的人、最狠的火器、最细的算计,全都压上去,才可能从十万大营的牙缝里撕出一口血。

子时刚过,三千死士便已在关内一处最背风的旧校场集结。

没有高台,没有火把成排高举,只有四周用厚布遮了光的暗灯,勉强照出一片沉沉的人影。所有人都穿了最轻便却最结实的甲,甲片缝里塞了软麻和布条,走动时几乎听不见金属相撞的脆响。刀鞘、枪杆、弓背、箭囊,甚至水囊和火油小壶,都额外用布和皮缠了一层。

马也一样。

马嘴上了软嚼,马蹄裹了厚布,蹄铁外还加了一层特制皮套。远远望去,三千人三千骑,像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影子,立在风雪之前,沉得不发一声。

沈砚站在最前,脚边摆着掌心雷、短火筒、燧发枪和几只不同大小的木箱。

“都给我听清楚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在夜里传得极稳。

“今晚不是出城打痛快。”

“谁若想着冲进去多砍几个蛮子、挣个头功,我现在就把他扔回营里去守茅房。”

三千人鸦雀无声。

只有北风卷着细雪,从人缝里擦过去。

“你们今晚只有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潜近。”

“第二,点火。”

“第三,活着把这场乱带出来。”

他说着,抬手抓起一把雪,任由雪粒从指缝里漏下去。

“看见没有?”

“风往哪边走,火就往哪边走。”

“你们今晚出城之后,每一队最前头的人,都要先会一件事——辨风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在雪地上用刀鞘画了一个圆,又在圆外划出几道长短不一的线。

“草料堆起火,不是往最近那帐烧。”

“是往顺风口最容易卷成一片的地方烧。”

“夜里看不见火势时,就看烟,看雪沫飘向哪边,看火星落在哪边。”

“谁若把火放在逆风处,便是拿自己兄弟的命去给蛮子烤手。”

说到这里,他抬头看向前排几名领队。

“各队记住自己的风位。”

“出了城,若风有偏差,不许死照原路硬冲,必须临机改火点。”

曹震站在一侧,听得眼皮直跳。

他打仗多年,听过主将讲冲阵、讲伏击、讲斥候、讲夜哨,却还是头一回听人把“放火”讲得像一门比刀法还细的学问。

而底下那三千死士,却没有一人露出轻视神色。

因为他们白日里已经见识过,眼前这位沈大人教的东西,只要听进去,真能在战场上吃人。

紧接着,便是掌心雷特训。

没有太多空地,也没法真在城内乱炸,沈砚便让人拿草垛、木架和空桶在背风处摆出一片模拟敌营通道,又用白灰在地上圈出不同距离。

“掌心雷不是石头,不能逮着哪砸哪。”

“第一投,压帐角和草料边。”

“第二投,压人群回涌的位置。”

“第三投,不补前点,补退路。”

“你们要的不是炸死一个,是让十个人不知道该往哪跑。”

说完,他亲自点燃一枚训练用引信,抬手一扬。

黑陶小雷在空中划过一道不高不低的弧线,正落在草垛与木架之间。下一瞬,火光一炸,木架倾倒,后头的空桶也被冲得乱滚出去。

沈砚头也不回地道:“看见了么?”

“真正值钱的,不是炸着谁,而是炸乱后面。”

前排死士一个个眼睛发亮,死死盯着那片炸开的点位。

接着,训练便开始了。

一队一队上。

点火、起手、抛投、伏身、再取第二枚。

有人第一回扔得太高,沈砚上去便是一脚踹在腿弯。

“你这是去拜年还是炸营?”

“高了,落点飘,火还没到,人先散了。”

有人扔得太近,他直接夺过掌心雷,指着那人鼻子骂。

“你若把这玩意儿扔在自己人马蹄边上,不用蛮子动手,我先把你挂城门上。”

也有人手极稳,两轮便找到了节奏。

沈砚只点一句:“记住这手感,到了外头,别逞能,按今夜练的来。”

萧清棠就站在一旁,看着他在雪地和暗灯之间来回走动,骂人的时候比谁都狠,纠动作时却又细得像替人绣花。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白日里那场守城战,他能把每一轮雷、每一道火、每一个落点都掐得那样准。

因为这些东西在他眼里,本就不是笼统的“雷火”。

是一步一步教出来的杀法。

而另一边,燧发枪也在做最后磨合。

数量不多,只有几支真正能带出去配合夜袭的成品和半成品,但越少,越得挑最稳的人。沈砚没选力气最大的,也没选箭法最花的,而是专挑手不抖、心不急、能在乱中仍旧稳住呼吸的人。

“今晚这东西不是拿来跟人对射的。”

“它只有一个用处。”

“在最乱的时候,把最该死的人先送下马。”

他站在雪地靶前,亲手示范装药、压弹、扣发。

“火药包咬开后别急着全倒,留意药池。”

“风大时,手要遮一下,不是遮给自己看,是遮给火看。”

“打完一枪别发呆,立刻让后手接枪,不指望你们今夜靠这个杀多少人,只要它响得值。”

顾川亲自带着几名禁军轮流上手。

枪声不大,却在夜里一下一下敲进人心里。那些原本只见过弓弩和旧火铳的死士,第一次真正摸到这种能在更远处先收人命的新东西,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
常福抱着一箱火药件缩在边上,时不时还跟着学两句。

“记住啊,少爷说了,别乱打小喽啰,得挑穿得最花、叫得最响、站得最稳那个。”

老张头一边检查枪簧,一边嘀咕:“你再学两句,回头真把自己当神枪手了。”

“我不当神枪手。”常福嘿嘿一乐,“我当给神枪手递药包的,也挺威风。”

众人绷了一夜的神经,都被他这句逗得微微松了一下。

可那口气刚松,下一刻便又重新收紧。

因为沈砚让人抬上来了最后几只木箱。

这些箱子,比掌心雷箱更沉,也更厚。外头封了三层麻绳,边角还包了牛皮。连抬箱的兵卒都走得比方才更小心,像怀里捧着的不是木头,是阎王。

箱盖一撬开,里头露出来的,不再是拳头大小的掌心雷。

而是几枚明显大了一圈的黑陶震天雷。

陶壳更厚,底座更沉,外头还特意多缠了一层细铁丝和麻线,连引信都比普通款更短。

顾川一见,脸色都肃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特制的。”沈砚伸手拿起一枚,入手的重量让周围几人都不自觉屏了口气,“军械坊最后赶出来的一批,威力比之前那几枚更大。”

他说着,目光落到地图上已经被反复圈出来的两处位置。

“拓跋烈帅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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