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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班师诏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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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一出,屋里几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
不是吓。

是熟悉。

因为他们都知道,沈砚真干得出来。

接下来整整两日,沈砚几乎把自己掰成了三个人用。

白日里盯巡防、盯火器点位、盯仓储交接;下午去城头复查水泥加固和斜坡拒马重布;晚上再和赵承等人一条条对新的边关日常规程。

到最后,甚至连谁值夜时能直接动用几枚掌心雷、谁有权临时开短火筒库、哪一路烽燧若被切断后该由哪一个偏哨顶上,他都写成了明白章程。

常福看得头皮发麻,偷偷跟老张头嘀咕。

“少爷这哪是交接边关,这是恨不得把雁门关做成一个会自己喘气的铁王八。”

老张头深以为然。

“你还别说,真让东家这么整下去,往后蛮子再来,怕得先磕三个头问路。”

——

另一边,萧清棠也没闲着。

她的交接比沈砚更直接。

在边军看来,规矩是一回事,主将是谁、刀指向哪,往往更是一回事。

第三日,她在校场召集雁门关及周边各营主要将校,当众交接兵权。

赵承、冯虎、曹震,以及几名这段时日真正经了血战、靠得住的副将,全部在列。

校场风大,军旗猎猎。

萧清棠站在高台上,披甲执剑,伤未痊愈,气势却仍压得满场人不敢乱喘一声。

“朝廷诏命已到,我与沈砚将返京述职。”

她开口便直入正题,没有半句废话。

“北蛮虽退,边患未绝。”

“从今日起,雁门关及北段巡防,暂由赵承总摄,冯虎主南段兵务与城防加固,曹震主夜哨、斥候与偏线巡缉,顾川协理火器调用和禁军留驻训练。”

几人同时抱拳领命。

可真正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,是她后面的话。

萧清棠目光一一扫过台下众将士,声音冷得像北地雪刃。

“我走之前,留三条死规矩。”

“第一,军需、火器、后勤章程,谁敢私改、私扣、私吞,斩。”

“第二,敌情上报与巡防交接,谁敢迟报、瞒报、拿人命糊弄,斩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,剑锋猛地一转,直指北方。

“谁敢因为北蛮暂退,便生怠慢之心,坏我边关军纪,坏我雁门关这场血战拼出来的命,照样斩。”

最后一个“斩”字落下时,校场上几乎连风都像停了一瞬。

萧清棠不是在说虚话。

所有人都知道,她是真会回来砍人的。

赵承带头单膝跪地,沉声应道:“末将谨遵殿下军令!”

其余众将紧随其后,甲叶碰地,响成一片。

“谨遵殿下军令!”

沈砚站在校场侧后,看着这一幕,眼里倒带了点笑。

“你这三条规矩,挺适合挂在城门上。”

萧清棠下台后瞥了他一眼。

“怎么,你嫌我太凶?”

“没有。”沈砚认真道,“我是觉得凶得很有边关特色。”

“少贫。”

“我这叫夸你。”

萧清棠嘴角轻轻动了动,到底没压住那点笑意。

她很清楚,这一趟回京,刀口便要从边关换到朝堂。

可也正因为如此,她更得把北边这一摊子彻底钉死。

让她和沈砚即便离开,雁门关仍旧是一根扎在北地风雪里的钉子。

——

返京前一日,整个雁门关几乎都知道,殿下和沈大人要走了。

这种消息,在边军里从来压不住。

于是第二日清早,天还没大亮,南门内外便已站满了人。

没有谁下令让他们来送。

可几乎所有能站着的将士,都来了。

伤兵拄着拐来的,后仓杂役拍着灰来的,工匠把铁锤往腰后一插就跑来的,城头值夜刚换下来的,连炊事营里满身肉味的伙夫都裹着袄子挤到了人群后头。

队伍不算太大。

沈砚和萧清棠此次奉诏返京,不可能带着整座边关上路,只点了最核心的一批亲兵、禁军护卫、常福、老张头和少量负责押运文书、图册与火器样件的人。

几辆马车,数十骑,算不上浩荡。

可城门前那股送行的阵仗,却比许多凯旋班师都更热。

赵承、冯虎、曹震、顾川等人立在最前。

他们昨夜便将所有后续交接再核了一遍,此刻再无公事,只剩送行。

赵承先上前一步,朝萧清棠重重抱拳,又朝沈砚一礼。

“殿下,沈大人。”

“北境这边,末将等会守住。”

冯虎嗓门大,眼圈却比谁都红。

“您二位放心回京。”

“哪天再有蛮子敢来,咱们就按沈大人留下的章程,狠狠干他娘一顿。”

顾川则压低了声音,对沈砚道:“大人,京里比边关更难缠。您……万事小心。”

沈砚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
“你们也是。”

“边关这边,我留的不是纸,是命。”

“别让我回头再来收你们烂摊子。”

顾川咧嘴一笑。

“属下不敢。”

城门缓缓打开时,外头天色正亮。

北地的雪光照在关城上,把那一层层补过的水泥灰、炸裂后重修的女墙和重新立起的拒马都照得分外清楚。

这座城,几日前还是绝境孤城。

如今却像真被他们从死人堆里拉了回来,重新长出了骨头。

萧清棠翻身上马,动作依旧利落,只是左肩微微一顿,很快便稳住了。沈砚也上了马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。

看城头,看瓮城,看后仓,看那些自己画过图、埋过雷、算过补给、亲手一点点磨出来的章程与器械。

他心里很清楚,这一段边关剧情,到这里便算收住了。

北边的风雪,暂时停了。

可停的只是明刀。

回京之后,等着他们的,是另一种不见血却比北地更容易要命的局。

就在这时,人群里忽然有人先喊了出来。

“恭送殿下!”

紧接着,又有人扯着嗓子吼。

“恭送军神!”

这两个称呼像火一样,一下便点着了整座南门。

“恭送殿下——!”

“恭送军神——!”

“军神!”

“军神!”

“殿下万胜!沈大人万胜!”
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几乎要把南门城砖都震下来。许多人喊到后头已不是规整的词,只是在一遍遍地喊,喊他们守住边关,喊他们把北蛮打退,喊这一场血战里最该被记住的名字。

常福骑在后头,听得胸口都快炸开了,努力绷着脸,嘴角却还是疯狂往上跑。

“少爷,您现在真成军神了。”

“回头京城那帮人若还敢叫您败家子,奴才先替您抽他们。”

沈砚没回头,只笑骂一句。

“你先把自己骑稳,别在雁门关门口摔下来给我丢人。”

队伍终于动了。

马蹄踏出城门,压过冻土与薄雪,朝南而去。

城内将士却没有立刻散。

他们仍站在原地,看着那支并不算庞大的队伍一点点远去。

萧清棠骑在前头,背影笔直,像一杆被风雪磨过却仍不肯弯的枪。

沈砚在她稍后一线,披着厚氅,腰背不松,眼神却一直望着前方。

他们都没有回头太多次。

因为该交代的都交代了,该做的都做了。

离开边关,从来不是退。

是换一个战场。

走出一段后,沈砚还是回头看了一眼。

雁门关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远了,城墙高低不一,补丁似的灰白水泥和旧砖并在一处,不算漂亮,却很结实。南门口那一片黑压压送行的人影还没散,远远看去,像整座城都还立在那里,替他们送这一程。

沈砚望着那座城,眼底神色缓了一瞬。

这座城,是他亲手从绝境里拉回来的。

也是他真正把“纸上的东西”变成了“能护住人命的东西”的地方。

可也只是一瞬。

下一刻,他便重新转回头,望向南边驿道尽头。

北边风雪已暂歇。

京城里那场看不见刀锋的血雨腥风,却显然已经在等着他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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