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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忍你,不是因为我拿你没办法,是因为我在等你把自己送到我面前。”
说到这里,沈砚终于抬眼,目光像刀锋一样压过去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“你动了我的底线。”
裴应狐唇角那点最后的从容,终于彻底僵住。
沈砚看着他,声音仍旧不高。
“你拿东南那一刀,断我的钱路,我会收你的银子和命。”
“你在太和殿送刀,我会砍你背后的主子。”
“可这些,都还算局里事。”
“但你不该碰她们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四周火把都像跟着安静了一瞬。
韩六河站在后头,脸上的笑也淡了。
他知道沈砚说的是谁。
二公主萧清棠。
苏清漪。
一个在山道风雪里为护人而重伤,旧伤崩裂,背后添了深可见骨的新创。
一个差点在车阵里被人一刀劈死,最后是从必死局里硬生生拖出来的。
这些日子,少爷嘴上没多说。
可韩六河比谁都清楚,那股火一直压在心里,压到现在都没散。
裴应狐当然也听懂了。
他的脸色,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不是那种布局失败后的阴沉。
是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赌错了方向的变化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,自己拿出来的那些筹码,在沈砚眼里根本就不值拿来换命。
至少,换不了他的命。
他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说什么。
“沈砚——”
“别叫我名字。”沈砚打断他,“你不配。”
裴应狐眼底那点最后的平静终于裂开了。
“你真要杀我?”
“你以为呢?”
“我手里那些东西——”
“我会自己去拿。”
“大公主地方暗线——”
“我会自己去掀。”
“世家死金和外州财脉——”
“我也会自己去挖。”
沈砚一字一句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但你,今天必须死。”
裴应狐的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再没有任何缝隙可钻了。
可人到这个份上,反而会生出最后一点不甘。
他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“沈砚,我承认我小看了你。”
“可你今日杀我,未必真是最聪明的选择。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五皇子,赢了大公主,赢了金融战,便能稳坐京城?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这大宁的泥,比你想得深。”
“你今日踩死我,明日还会有别的人从泥里爬出来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沈砚便轻轻抬了下手。
动作很小。
像只是抬手掸了下衣袖上的灰。
可四周暗卫的弩,几乎同时绷紧。
裴应狐瞳孔骤缩。
“沈砚!”
这一声,终于不再是从容,不再是试探,也不再是谈判。
是恐惧。
真正的恐惧。
因为他从那只平静抬起的手里,看见了比任何咆哮都更冷的答案。
沈砚甚至没有再看他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“放箭。”
下一瞬。
弩弦齐鸣。
嗡——
那声音不大,却密得叫人头皮发炸。数十支弩箭几乎在同一瞬间撕开夜风,带着火光与寒意,直扑废渠口前那一小片空地。
两名死士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,想替裴应狐挡住第一轮。
可他们快,箭更快。
噗噗噗噗——
箭矢入肉的声音密得像骤雨打烂烂木。
高瘦死士胸前瞬间炸开数朵血花,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一仰,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便直挺挺倒进污雪里。短壮那人刚拔出半截刀,左肩、脖颈、腹部便已连续中箭,血从口中猛地涌出来,人踉跄半步,扑通一声跪下,又栽了下去。
而裴应狐,站在最中间。
第一支箭射进他胸口时,他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。
紧接着,第二支,第三支,第四支……
箭像疯了一样扎进来。
胸口、肩胛、腹侧、肋下。
只一眨眼,他整个人便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那股力道太猛,他连后退都做不到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一截截箭杆震颤,血顺着灰布旧袍迅速洇开,转眼便染透了半身。
他张了张嘴。
却只吐出一口血。
火光映着他那张向来阴沉克制的脸,此刻终于只剩下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他大概到死都没想到,沈砚会干脆到这种地步。
不讲一句多余的话,不给半分缓冲,也不留半点侥幸。
他说杀。
便真立刻杀。
裴应狐眼前开始发黑,膝盖发软,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沉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沈砚站在火光之外,神情冷漠,连一步都懒得再往前。
像他这条曾搅得京城翻云覆雨的毒蛇,到头来,也不过只配这样死在污雪和臭水沟边。
扑通。
裴应狐终于倒下。
脸侧砸进冰冷泥水里,胸前箭杆还在轻轻发颤。血从他身下漫开,混着污雪,一点点往废渠边流。
风吹过来,火把噼啪一响。
四周静了一瞬。
韩六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提着刀走上前,用刀尖把裴应狐的脸侧翻过来,仔细看了两眼,才回头咧嘴。
“东家,透了。”
“死得不能再死了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脸上没有半点快意。
也没有什么大仇得报后的感慨。
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像终于把一件早该做完的事做完了。
“搜身。”
“值钱的、记线的、带暗记的,全带走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立刻上前,从裴应狐怀里翻出金票、黑皮册子和那柄薄匕首。韩六河接过那本册子,随手翻了翻,眼神顿时亮了一下。
“东家,这老狗还真带着货。”
沈砚却只淡淡道:“带回去再看。”
说完,他最后看了一眼裴应狐。
火光之下,那张向来藏在长公主府阴影里的脸,已经彻底没了生气。箭伤把他的胸口扎得像个破烂篱笆,血还在往外冒,可那双眼睛却还微微睁着,像死前都不愿相信,自己竟会这样毫无余地地被钉死在这儿。
沈砚神色平静,转身便走。
常福赶忙跟上,走了几步,还是没忍住,小声问了一句。
“少爷,您真一点都不想听他把那些暗桩和财宝说完?”
沈砚脚步未停,只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他说不说,都是我的。”
“但他活着,不行。”
常福一愣,随即立刻闭嘴。
因为他听懂了。
不是少爷不重那些东西。
而是比起那些东西,裴应狐这个人本身,更该死。
风从废渠里穿过,吹得火把左右晃动。
韩六河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沈砚已经走远的背影,忽然觉得后脊背有点发凉。
他跟着东家这么久,见过他做局,见过他坑人,也见过他笑着把人往坑里送。
可像今晚这样,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,点明底线,抬手就杀,反倒更叫人心里发紧。
因为这说明,裴应狐是真的踩到东家那条最不能碰的线了。
而踩到那条线的人,从来不会有第二次说话的机会。
夜更深了。
城西废渠边的风依旧冷得钻骨头。
可那条藏在京城阴影里最毒的蛇,到这里,终于彻底断了气。
沈砚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踏碎薄冰,往城中而去。
身后火把渐远,血泊也渐远。
只有那本从裴应狐怀里搜出来的黑皮册子,和他留下来的最后几张金票,还在提醒着所有人——
这场除夕夜里的血,还没有流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