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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声很轻,也很冷。
“输了。”
“这次,真输干净了。”
她不再喊四妹,也不再说什么旧账新仇。因为她很清楚,从老皇帝亲口把皇太女的名分定下那一刻起,她萧长宁便连站到桌边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她不是输了一局。
是输掉了整盘棋。
屋里没人敢接话。
萧长宁慢慢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点不甘也像被这满地碎镜一并割碎了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“以后……不必再替本宫争什么了。”
——
西暖阁这边,宗室与重臣退尽后,老皇帝也再撑不住,被太医和大太监小心扶回内殿。
暖阁外间一时静下来。
只剩沈砚、萧明玥与萧清棠三人。
宫人们已经捧来了象征储君摄政的杏黄朝服,料子厚重,纹样华贵,却并不张扬。那种颜色原本最难压,可到了萧明玥身上,反倒像天生就该属于她。
她转入屏后更衣时,萧清棠靠着柱子,轻轻吐了口气。
“总算定了。”
沈砚嗯了一声。
“名分这一步,算是踩实了。”
萧清棠瞥他一眼:“听你这口气,像是只办完了半件小事。”
沈砚笑了笑。
“本来也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皇太女摄政的旨意能定局,是因为前头死的人够多,流的血够狠。可这旨意并不会自己让国库生银,也不会自己让地方官变成人,更不会让那张旧网乖乖散掉。”
萧清棠听完,嗤了一声。
“行,还是你这张嘴最会扫兴。”
可她嘴上这么说,眼里却并无半分不认同。
因为她也知道,真正难的,从来不是夺位本身。
而是夺下来之后,怎么让这部已经破破烂烂的国家机器重新转起来。
片刻后,屏风后的脚步声轻轻响起。
萧明玥走了出来。
杏黄朝服压在她身上,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端凝。她本就生得极美,只是平日那种美更多藏在清冷和克制里。如今换上这身衣裳,反倒让那份清冷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尊贵。
灯下看去,眉目如画,神情如冰。
却又不是冷到拒人千里。
而是那种真正站到高处之后,自然生出的沉稳与威仪。
沈砚看着她,一时竟也没立刻开口。
萧明玥察觉到他的视线,抬眸望来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太多话。
可两人都明白,这一路从败家子到朝局中心,从四公主到皇太女,走到今天,终于算是把最要紧的那层名分握到了手里。
只是也仅仅如此。
这不是终点。
只是他们真正开始执刀的起点。
萧明玥缓缓走近,手中那方玉玺仍旧沉甸甸的。她看着沈砚,声音不高。
“看什么?”
沈砚回过神,嘴角一勾。
“看殿下终于穿对了颜色。”
萧清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“这种时候你还能贫。”
萧明玥却没被这句逗得失了稳,只极轻地弯了下唇角。
那笑意很淡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。
“你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么?”
沈砚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但真到了,还是觉得这一路死了这么多人,总算没白忙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没有抒情,也没有故作深沉。
只是实话。
萧明玥眼底也微微一动。
她当然知道,他说的“没白忙”里,有太和殿的血,有西直门外的雷火,有户部那座填进去的金山,也有西暖阁里老皇帝最后拿命撑出来的这道旨意。
于是她只看着他,缓缓开口。
“接下来,会更忙。”
沈砚笑了。
“臣最不怕忙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没人干活。”
这回连萧清棠都被逗得扯了下嘴角。
可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因为三个人都知道,萧明玥这句“更忙”,绝不是一句空话。
摄政的名分虽定,国库虽暂稳,京城虽血洗过一轮,可地方的旧势力、六部的惰性、军政的窟窿、边关的隐忧,还有这天下一层层看不见的旧网,都还在那里。
它们不会因为一纸诏书便自己散去。
只会等着新的执政者伸手去碰。
而一碰,便是新一轮刀光。
暖阁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宫灯一盏盏亮起,把长长宫道映得发黄。远处有钟声隐隐传来,低沉而缓慢,像是给旧时代送行,又像是在替新局开路。
沈砚站在灯下,看着身着杏黄朝服的萧明玥,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、刀兵和算计,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清清楚楚的落点。
而萧明玥也正看着他。
她手托玉玺,站得极稳。
眼里没有惶惧,也没有被权位砸下来的迟疑。
只有一种与他如出一辙的清醒。
名分已经定了。
接下来,便该去修那台已经吱呀作响的大宁机器,去掀那张还罩在天下头顶的旧网。
风从廊下穿过,卷起一点冬夜寒意。
两人对视片刻,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可那份默契,已比任何誓言都更分明。
前头的路,终于真正轮到他们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