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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怕很多东西并不属于你,你也要把它们一点点落到这里。”
沈砚与她对视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因为总得有人做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底难得露出一点很淡的疲惫。
“说句不怎么谦虚的话,我脑子里这些东西若不用,实在有点浪费。”
这话本来该有点好笑。
可这一次,没人笑。
因为她们都听得出来,这句话背后不是自负。
是一个异客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责任。
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路,所以他没法假装没看见。
水榭里安静了很久。
外头雪落无声,里头炉火仍暖。
可有些东西,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原本她们只知道,沈砚惊才绝艳,聪明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。
现在她们终于知道,不是“不像”。
他本来就不是。
苏清漪抬手,轻轻覆在他另一只手上。
她眼眶还微微发红,声音却温柔得很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心里像藏着一片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,那不是藏着,是你真的从那里来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心疼藏都藏不住。
“你一个人背着这些,走到今天,累不累?”
这句话一出来,沈砚喉咙忽然有点发紧。
他本来都已经把穿越、剽窃、孤独这些话说得很平静了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可苏清漪偏偏不问那些神异,不问真假,不问利弊。
她问他,累不累。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,才笑着道:“有时候还行。”
“有时候也想骂人。”
萧清棠立刻道:“以后想骂就骂,骂不过我替你砍。”
这句说得太有二公主风格,终于让水榭里的沉意松了一点。
萧云昭也轻轻弯了弯唇。
“你若早些说,许多事我倒能少猜半程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沈砚故意叹气,“我要是早说,万一你们把我当妖怪关起来怎么办。”
“不会。”
这次回答他的,是萧明玥。
她看着他,眼神极认真。
“若是从前,也许孤会先防你。”
“可现在不会。”
“因为你已经把自己放进了大宁的命里。”
她这句话,说得很慢。
“你来自哪里,重要。”
“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,更重要的是,你留在这里,和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到了今天。”
“而且还会继续走下去。”
沈砚静静看着她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路最难说出口的那块石头,终于被人真正接住了。
不是敷衍地说一句“无妨”。
而是她们在知道这一切之后,仍然选择站在他这边。
不是因为看不懂。
恰恰是因为看懂了。
萧清棠握着他的手没松,苏清漪的手也覆在上面。萧云昭看了片刻,终究还是伸出手,轻轻搭了上去。
最后,萧明玥也将手放在最上方。
四只手,轻轻覆在他手背上。
没有谁刻意说什么山盟海誓。
也没有人再去计较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锋芒和试探。
因为到了这一刻,她们忽然都明白了。
她们喜欢的,不只是那个会写诗、会坑人、会气得满朝文武牙痒痒的沈砚。
也是这个背着两千年文明,孤零零闯进大宁,却还愿意为了这片天下、为了她们,拼命把这个时代往前推的异客。
沈砚低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,半晌之后,终于失笑。
“你们这样……”
“我容易误会。”
萧清棠挑眉:“误会什么?”
“误会自己今晚说完这些,不是会被当妖怪架出去,而是会被你们直接分了。”
苏清漪眼底还带着湿意,却还是被他逗得笑了一下。
“你若再贫,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你这误会。”
萧云昭也淡淡接了一句:“至少能先分走你脑子里那张世界地图。”
萧明玥则看着他,唇角终于也有了极淡的一点弧度。
“孤只要你继续把路走下去。”
这句最轻,却也最重。
沈砚心里那点最后的漂浮,忽然就彻底落了地。
从前他总觉得,自己是借了沈砚这副壳活下来的外人。
即便站到朝局最中央,即便被许多人依赖、敬畏、爱慕,骨子里也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隔。
可今夜,这层隔忽然就薄了。
因为终于有人知道他真正是谁,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知道他那些惊世之才背后其实站着另一个文明的长河。
可她们没有退。
反而更近了一步。
这比任何情话都更重。
窗外雪还在落。
水榭内,灯火暖黄,酒香未散。
沈砚缓缓抬起头,看着她们,声音也比先前更轻了些。
“其实我以前最怕的,就是有一天你们知道了,会觉得我不是沈砚,甚至不算你们认识的那个人。”
苏清漪轻轻摇头。
“你就是你。”
“那些诗,那些火器,那些手段,就算有来处,可真正把它们拿出来、用出来、扛着一切后果走到今天的人,是你。”
萧云昭也道:“你借了前人的光,不代表你自己没有光。”
萧清棠更直接:“我只认眼前这个。”
萧明玥最后开口,嗓音低缓却笃定。
“你不属于这个世界。”
“可你已经属于我们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时候,沈砚忽然就说不出话了。
他活了两世,见过太多热闹,太多算计,也太习惯把最真的东西用玩笑藏起来。
可偏偏在这一刻,他竟难得有点鼻尖发酸。
于是他只能低头,借着喝酒的动作把那点情绪压回去。
可酒入口时,他还是笑了。
那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轻,也都真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以后再折腾点更离谱的东西出来,心理负担就小多了。”
萧清棠失笑:“你还真会顺杆爬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沈砚放下杯子,看着四人交叠未散的手,慢悠悠道,“现在我可是有组织的人了。”
这回,四个人都笑了。
笑意里再没有试探,也没有芥蒂。
只有一种穿透身份、立场与时代之后,终于抵到彼此灵魂最深处的明白。
水榭之外,雪夜无声。
水榭之内,灯火、酒香、暖意和那一点终于说出口的真相,一起把五个人之间最后那层看不见的隔阂,悄无声息地融掉了。
从这一夜起,沈砚不再只是那个惊才绝艳的权臣、诗仙、改革者。
他也是一个被她们真正知道了来处、知道了孤独、知道了底色之后,仍旧被坚定接住的人。
而她们,也终于在这一场灵魂深处的碰撞里,与他真正绑在了一起。
不是一时情热。
是从此以后,哪怕他眼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两千年,她们也愿意陪他,把眼前这个大宁,一步步推到更高的地方。
炉上的酒还温着。
窗纸上的雪影轻轻晃动。
而水榭里的这一夜,也终于从一场庆功宴,变成了五个人之间最深、也最静的一次相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