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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毒烟球!”
沈砚声音又快又冷。
“全往里灌!”
早已等着的军士立刻动了。
一筐筐毒烟球被掀开,点火后直接朝几个炸开的洞口猛砸进去。那些球一进地道,先被余热一激,外层立刻破开,里头裹着辣椒石灰毒草粉的呛料瞬间爆散。
还没完。
“鼓风机,给我推!”
四架大型鼓风机同时开动。
工匠和军士踩板的踩板,转轮的转轮,粗木连杆咔咔作响,风箱腹腔猛地鼓起又塌下,巨量气流顺着加长木管狠狠灌进洞口。那些本还只在洞口附近翻滚的毒烟,立刻像被人一脚踹进了地下,沿着塌而未死的坑道往里疯窜。
呛人的辣味、石灰热气和毒草烟尘混成一股极其恶毒的白灰色浓烟,顺着地道往深处猛灌。
这一回,底下的惨叫终于真正清晰起来了。
“啊——!”
不是喊杀。
是被呛到眼鼻肺一起炸开的那种惨嚎。
有人在地下疯狂咳嗽,咳到声音都变了调;有人显然被石灰和辣烟冲进眼里,叫得像在被活剜;更多的人则在狭窄地道中本能地想往后退,却正好撞上后头还不知道前头已经炸塌的人。
地道这种地方,最怕的就是乱。
前头塌了,后头不知道;前头被烟堵死,后头还在往前挤;一旦有人栽倒,后头便会像倒牌一样往上踩。
而现在,草原人正好把这三样全占齐了。
洞口上方,沈砚听着地底那一层叠一层的惨叫和撞击,脸色没有半分波动。
“继续。”
“别停。”
毒烟球一颗接一颗往里塞,鼓风机一轮接一轮往里灌。
下头很快开始传出更沉闷的闷撞声,像是有人在地道深处拿身体、拿兵器、拿木撑胡乱砸土,想另找出路。可塌方已经把前后几段全卡死了,他们越乱,烟越散不开,人也越挤在一处。
片刻之后,地底甚至传来了极短促的哭喊和求饶声。
常福听得脸皮都抽了抽,低声道:“这帮孙子,白天拿人填命,夜里倒知道怕了。”
沈砚没搭理,只盯着听瓮和洞口。
又过了一会儿,最先那几处地道深部传来的咳嗽和惨叫,开始明显变少。
不是他们缓过来了。
是很多人已经叫不出来了。
只剩下零零碎碎的挣扎声、刨土声和断断续续的呛咳,像一群真被堵死在地下的耗子,在最后一点氧气和生路里互相踩踏、互相抓挠,最后再一点点闷掉。
赵伯升站在后头,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
他不是没见过死人。
可像这样,把一整支偷袭死士活活憋死、呛死、闷死在自己挖的地道里,他是真的头一回见。
偏偏这法子,还毒得极其合理。
对方既然想从地下钻进来,沈大人便连地皮和烟都替他们备好了。
萧清棠站在一旁,始终没出声。
她看着那几个不断往外翻着白灰色毒烟的洞口,又看了眼沈砚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侧脸,眼底那点锋芒缓缓沉下去,最后只剩一句很淡的话。
“这回,全埋死了。”
沈砚终于抬了抬眼。
“最好一个也别留。”
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再灌半刻钟。”
没人敢打折扣。
鼓风机继续吼,毒烟球继续下,直到地底最后那点动静也彻底没了,听瓮上再听不见半点活人的刨动与呼喊,只剩下塌土后闷死一般的空响。
半刻钟后,沈砚才抬手。
“停。”
鼓风机声渐歇。
洞口上方白灰色的呛烟仍在慢慢往外翻,像地底还在往外吐最后一点死气。
四周一片死静。
守在外围的将士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咽口水。
他们大多不知道全部细节,只知道沈大人发现了敌军地道,今夜设了套。可直到这一刻,亲耳听见地下那支精锐死士从刚挖通时的兴奋,到爆炸、塌方、惨叫,再到最后一点声音都没了,他们才真正明白——
什么叫把人憋死在地门里。
常福探头往一个塌掉大半的洞口里看了一眼,刚凑近便被残余烟气顶得连退几步,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娘的……这要是人在里头,能活才见鬼。”
沈砚抬手擦了擦被呛出来的一点生理泪,语气却仍旧平得很。
“把洞口封了。”
“再压土,压石,压木桩。”
“天亮之后再派人慢慢清,看看还有没有半死不活的,捞出来给敌军当回礼。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几个旧将都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不是因为狠。
是因为服。
地道战这种阴招,一向最让守城的人头疼。可这一次,草原新主耗费心血挖了两天,最后却连一个人都没能真正从地下钻出来,反而整支偷袭部队全被炸塌、呛死、闷死在地底。
阴险归阴险,毒辣归毒辣。
可真的太管用了。
萧清棠看着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将校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。
“今夜之事,谁若还觉得只会正面列阵才叫打仗,那就自己下去闻闻这几个洞。”
没人敢吭声。
因为这一回,别说旧将,连最死硬的老边军都彻底服了。
正面强攻,沈砚能拿钢丝网、火枪和大炮把人轰碎。
地下偷袭,他又能拿火药和毒烟把人憋死。
这人不是单纯聪明。
是坏得很有章法,而且坏得专门往敌人最疼的地方招呼。
风到后半夜又起了一点。
西侧内墙后,那几个被重新压实的塌陷洞口很快又被薄雪覆上一层,看着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,底下已经埋了一整支草原精锐。
等天明,这消息若传到敌营那边,草原新主怕是连觉都要咬碎几分。
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封死的地门,转身往回走。
常福赶紧跟上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少爷,这章回头要是让说书先生知道了,题目都不用想,直接叫毒烟灌地门。”
沈砚脚步一顿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脑子有时候虽然不太值钱。”
“但偶尔也会冒点火星。”
常福一听就乐了,刚想顺杆爬两句,前头夜风一卷,带来几分更冷的气。
沈砚眯了眯眼,抬头望向敌营方向。
地道这一招,算是彻底废了。
可那片黑压压的联军大营还在。
而韩六河那根埋进去的暗线,到现在还没回音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拢了拢大氅,沿着冰冷城道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西侧地门已死。
前头,真正的大局,却还远没到收线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