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北境的风卷着残雪,从山口一路灌进大宁军阵。
高车国王城就立在前方。
那城确实不小。
依山而建,前有狭长隘道,左右山壁如削,正面一段城墙用灰黑巨石垒成,城门外还嵌着厚重包铁门板。远远看去,像一只缩在山口里、把壳扣得严严实实的老乌龟。
大宁前锋压到城下之后,高车人第一时间便关死了城门,吊桥收起,滚木礌石全搬上城头。城墙上人影密密麻麻,弓弩手、投石兵、守城卒来回奔走,像是铁了心要靠这道险城拖住大宁。
更可笑的是,那高车国王似乎真觉得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底气。
城头最高处,一面绘着狼鸟纹的王旗被风吹得猎猎乱响。旗下一名披着狐裘、头戴金饰的中年男人扶着城垛站了出来,身边还簇拥着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大臣与护卫。
他先往城下望了半晌,见大宁军阵森严、炮车林立,脸色明显白了一下。可大约是身后还有臣子撑着场面,又或者实在舍不得这座王城和自己那点王位,竟强撑着提了一口气,扯着嗓子朝城下喊了起来。
高车话夹着半生不熟的大宁官话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意思却不难懂。
“你们大宁打了这么久,早已强弩之末!”
“此城乃我高车祖宗百年所筑,山神护佑,石门铁壁,岂是你们一日可破!”
“有胆便来攻!”
“本王倒要看看,你们这些中原人,还剩多少命填我高车城下!”
城头上顿时爆出一片附和叫嚷。
那些高车兵显然也是怕极了,越怕越要吼,仿佛声音大一点,自家城墙就真能多厚三寸。有人拍盾,有人挥刀,还有人冲着大宁军阵吐口水,摆出一副死守到底的模样。
大宁这边,前锋将士听得脸色发冷。
几名跟着一路北上的老卒更是直接气笑了。
“这玩意儿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。”
“刚看见咱们炮车的时候腿都快抖了,还搁这儿装呢。”
“少爷,要不要先让火枪手把城头那个穿狐裘的射下来?”
常福站在沈砚身后,眯着眼往城头瞅了瞅,忍不住嘀咕:“光听他说话,奴才都嫌浪费风。”
沈砚骑在马上,披着厚氅,望着前方高车王城,神色却平静得很。
他还真没兴趣和这位高车国王斗嘴。
打到今天这一步,草原主力都成了冰河里的死尸,附庸小国还摆这副“天险在手、死守待变”的架势,说白了就是没见过真正的降维打击。
还以为攻城得按老黄历来。
围城、填壕、撞门、爬梯、拿人命一层层磨。
那是过去。
现在?
沈砚看了一眼身后的炮车,嘴角轻轻勾了勾。
“他说完了?”
常福一愣:“啊?”
“他说完了就行。”沈砚抬手拢了拢袖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夜吃什么,“我懒得听第二遍。”
萧清棠骑马立在他侧后,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今日一身轻甲未披重裘,眉眼被北风吹得愈发冷利,像一柄刚从雪里拔出来的刀。城头那番叫嚣她也听见了,只是没半点动怒,反倒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讥意。
“你打算怎么破?”
沈砚看着前方那道包铁城门,笑了笑。
“传统攻城?”
“没兴趣。”
说完,他直接抬手。
“炮营。”
后方立刻有人高声应喝:“在!”
“把主炮推上来。”
“十门,一字排开。”
这道命令一下,整片前军阵地顿时动了。
包着厚毡和油布的炮车被一辆辆推了上来,沉重木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地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工兵和炮手配合得极快,卸轮、落架、垫木、校角,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。
前方山口虽然狭窄,可沈砚选的这一片阵地却极讲究,既在高车弓弩射程之外,又正好能让十门主炮排开一线,炮口笔直对准那扇城门。
高车城头上原本还在叫嚷的人,眼见大宁军中那一门门黑沉沉的铁炮被推出,声音明显乱了一下。
尤其是高车国王身边几个懂些战事的大臣,脸色几乎是当场就变了。
“王上……那、那是不是雁门关外轰碎重甲的神雷炮?”
“不是说大宁刚大战完,炮药消耗极大么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会真要直接轰城门吧?”
高车国王脸色也难看,可到底还是不愿露怯,强撑着喝道:“慌什么!”
“我高车城门是包铁三层、后嵌巨木横梁,便是用撞城车都未必撞得开!他大宁那几门炮再厉害,还能真把山口王城当纸糊的不成?”
这话像是在骂臣子,更像是在安自己。
可他话音刚落,城下大宁炮营已经全部入位。
十门改良后的主炮,一字排开。
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抬起,像十只冷漠到极点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高车王城正门。
风一吹,油布掀起一角,露出铁炮乌沉沉的炮身。
那一瞬,别说高车守军,连城头山风都像停了一下。
沈砚骑在马上,神情散漫得很,抬手随意往前一点。
“别磨蹭。”
“对着门。”
“打。”
令旗挥落。
下一刻——
轰!!!
十门主炮几乎同时咆哮。
那声音不是单纯的响,是整片山口都跟着猛地一震。炮口喷出的火光像十条赤蛇同时炸开,白烟滚滚翻涌,后坐力把炮架震得向后一顿,木轮下的冻土都被硬生生犁出深痕。
实心铁弹呼啸而出。
十道肉眼几乎难以完全捕捉的黑影撕裂寒风,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,狠狠撞上高车王城那扇号称百年不破的包铁城门。
砰!砰!砰!砰!
先是震耳欲聋的连续闷爆。
紧接着,高车人脸上的血色,一起没了。
那扇刚才还被高车国王拿来壮胆的城门,在第一轮炮击下竟像被天神抡锤砸中的破木柜。外层包铁甲板先是猛地向内凹陷,随后大片铁皮崩飞,后头几道巨木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整座城门连同周围石缝一齐颤抖,碎木、铁屑和石灰像暴雨一样朝内外两侧喷溅。
最中间的位置,更是直接被砸穿了一个巨大的黑洞。
城头上原本还在拍盾怒吼的高车兵,当场就傻了。
有人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,张着嘴,却连自己喊没喊出声都不知道。有人被飞起的铁片削破脸颊,摸到满手血后才尖叫起来。还有几个正趴在城垛边观望的大臣,被这一下吓得直接瘫坐在地,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。
高车国王整个人被炮声震得往后一仰,耳中像同时灌进了十面铜锣,眼前都黑了一瞬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回过神,城下炮营已开始第二轮装填。
大宁炮手动作快得可怕。
塞药,压弹,通条,校口。
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
高车城头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,声嘶力竭地吼:“快!放箭!放箭啊!”
然而高车弓手慌乱张弓时才发现,大宁炮阵摆得刁钻无比,距离刚好卡在他们弓弩最难受的位置。箭雨零零散散飞下去,大半都落在炮阵前方空地,剩下的也被前排盾兵稳稳挡住。
而大宁这边,第二轮令旗已经再度挥下。
轰!!!
又是一轮天崩般的巨响。
这一次,铁弹不再只是砸门。
有几颗依旧直取正门,另外几颗则狠狠轰在城门两侧的石墙根部。
高车王城那段原本还算厚实的门楼,在这种完全超出旧时代城防承受极限的暴力打击下,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城门中央那处黑洞被猛地撕大,后方断裂的巨木横梁彻底炸开,包铁门板像被人从中间生生掰碎,一扇半边直接脱落,轰然朝城内倒去。左右石墙也跟着崩出大片裂纹,石块成团坠下,砸得城内守军哭爹喊娘。
最惨的是城头。
第二轮炮击造成的震荡远比第一轮更狠,几名站得靠前的高车兵直接被震得从垛口滚落下去,摔在内城石阶上,当场没了动静。高车国王更是被一块崩飞的碎石擦过额角,整个人踉跄后退,鼻中、耳中都隐隐见了血。
他扶着城垛,望着那已经塌掉大半的正门,眼珠子都像要裂开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嘴里反复只剩这几个字。
可现实不会因为他不信就停下来。
沈砚坐在马上,看着前方烟尘滚滚的城门,连表情都没变一下,只像嫌动作还不够快似的,淡淡催了一句。
“第三轮。”
炮营校尉咧嘴一笑,抬手怒吼。
“放!”
轰!!!
第三轮炮击落下时,高车王城那段城门连同半边墙体,终于彻底撑不住了。
实心铁弹像一串砸进脆骨里的重锤,门洞两侧本就被打裂的石墙在巨响中向内崩塌。整段城门楼先是一歪,接着轰隆一声塌下半边。石块、木梁、铁皮和尘烟一齐炸起,卷得整片山口都灰蒙蒙一片。
方才还立在城头耀武扬威的高车王旗,也被断裂的木架带着一并砸了下去,消失在废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