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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伸手,轻轻抚上她的脸。
她脸颊有一点微凉,像是方才紧张时一直没散尽的冷意。可在他掌心贴上去的一刻,那点凉便像慢慢融开了。
“是我们一起做到的。”
他低声道。
“雁门关、西坡、冰谷……哪一回少了你,我都未必能站着走到今天。”
萧清棠没有躲开,只定定看着他。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?”
“以后若还有风浪,还有仗,还有朝堂那些麻烦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沈砚便笑了一下,手掌往后,轻轻托住她后颈。
“以后你照样站我身边。”
“我又没说不站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他说得轻松,可眼底的认真半点没减。
“以前你替我挡刀,以后我替你挡那些烂人烂事。再往后,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,是风雪还是火海——”
“你我一起。”
烛影一晃。
萧清棠眼底像也被那火光轻轻烫了一下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抬手,慢慢抱住了他。
这是一个很轻,却很实的拥抱。
像终于在今夜,把那些生死托付、并肩厮杀、心照不宣的情意,全都落到了实处。
沈砚低头,额头抵了抵她的额角,声音也更低了。
“清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没人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不用再装镇定。”
萧清棠先是一怔,随即抬眼瞪他,耳尖却红得更明显了。
“谁装了?”
“行,你没装。”沈砚忍着笑,拇指轻轻蹭过她眼尾,“那就是我紧张。”
这回连萧清棠都被他说得没了脾气,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一起,屋里的最后一点拘谨和生涩,便像被彻底推远了。
接下来的动作,反倒自然得很。
沈砚替她摘去发间最重的金钗和珠饰,动作很慢,也很轻,生怕扯痛了她。萧清棠也抬手,替他解开繁复得叫人头疼的喜服外袍和玉带。
一层层红衣滑落,床边脚踏上很快堆起一片锦绣颜色。
像是把他们对外那些身份、礼数、锋芒和坚硬,也一层层剥了下来。
沈砚伸手去碰她肩头时,指尖微微一顿。
那里还有当初留下的旧伤痕。
淡了些,却仍在。
萧清棠察觉到他的停顿,低声道: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低头,在那道疤痕旁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就是觉得,这地方我记一辈子都嫌不够。”
萧清棠呼吸微微乱了些,手指扣住他肩侧,力道却不重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话好多。”
“洞房花烛,不多说两句怎么行?”
“那你能不能少说一句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,声音已经低了下去。
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烛光下愈发明艳的脸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终究还是低头吻了上去。
这一吻,起初很轻。
像试探,像珍重,也像把所有在边关时没来得及说出口、没来得及做的温柔,都一点点补回来。
萧清棠先是僵了一瞬,随即便慢慢放松下来,抬手抱住了他。
帐中红烛静静燃着,纱帐低垂,满屋暖香与酒意纠缠。
没有战场上的血,没有朝堂上的刀,也没有外头那些起哄与喧闹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褪尽铠甲,也褪尽身份。
只剩最真切的彼此。
红帐轻晃,锦被翻卷。
萧清棠原本总是冷白的脸,此刻被烛火和情意一起逼出了最艳的颜色。她看着沈砚,眼底有羞,有热,也有一种从未在旁人面前流露过的柔软。
沈砚低头看她,心里那点向来被他藏得很好的怜与爱,也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。
他俯身亲她的眉、她的眼、她唇边那点压不住的轻颤,声音低哑得厉害。
“疼就告诉我。”
萧清棠呼吸乱着,却还是咬着唇瞪他。
“你少把我当瓷娃娃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你轻点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一回,轮到沈砚没忍住笑了。
萧清棠脸上一热,抬手就想捶他,可手腕刚抬起,便被他轻轻握住,按在了枕边。
“二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新婚夜里还想动手,这习惯不太好。”
“你活该。”
“那我认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低头再吻上去时,却比先前更温柔。
红烛烧得正旺,灯影在帐顶摇摇晃晃。
外头月色静静铺着,府中喧闹也渐渐远了,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间婚房、这一张红帐、这一夜花烛。
那些在雪原、在冰谷、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积下来的情意,终于在今夜有了最圆满的归处。
不是一句并肩,不是一纸赐婚,也不只是满城皆知的盛大婚礼。
而是此刻,真正把自己交到对方掌心里的这一刻。
命运从前已经无数次把他们绑在一起。
今夜之后,这份绑缚,终于不再只是战场上的共生死。
而是彻彻底底、堂堂正正、再也分不开的相守与相爱。
夜色一点点深下去。
红浪翻滚,烛泪缓缓垂落。
床帐之内,呼吸与心跳一寸寸交缠,柔情与炽热也一层层漫上来。
沈砚抱着她,像抱住自己这一路走来,最舍不得、也最该珍重的那一份归宿。
而萧清棠伏在他怀里,指尖攥着他肩背时,也终于觉得,从前那些风雪刀兵、生死相托、月下立约,到这一晚,才真正圆满。
这一夜,满城灯火。
而他们在红烛深帐里,度过了真正属于彼此的洞房花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