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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9章 剑指东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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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月之后。

清晨薄雾还未散尽,东南最大的新造船坞里,已经是火光连片。数千工匠在纵横交错的脚手与龙门吊架间来回穿梭,铁锤砸在铆钉上的声音密得像暴雨,蒸汽绞盘呼呼作响,一根根沉重钢梁被缓缓吊起,又稳稳落下。

在主船坞最中央,所有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具庞然骨架。

那是大宁第一艘试验性铁甲舰的龙骨。

粗重的主龙骨通体乌黑,外覆精钢,沿着船台一直向前延展,前后肋骨已立起大半,密密麻麻的支架与加固梁像一头海中巨兽正在慢慢长出胸腔与脊梁。

老张头站在高处的临时木台上,手里拎着一把木槌,脖子上青筋都喊了出来。

“左边那组,肋位再校半寸!”

“后舱隔舱板先别急着锁死,等尾轴位再复一遍!”

“谁让你把那块装甲底板先焊上的?你脑子里灌的是铁水不是人话?拆!”

不是怕。

是所有人都知道,这东西值什么。

往前十几年,大宁最好的战船,也不过是大木巨舰加厚些包铁船首。可眼前这艘东西,从骨头开始,就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路数。它没有明轮外舱,没有大面积脆弱木壳,龙骨与主肋全按沈砚亲自改过的图来,分舱、装甲带、炮位座、锅炉舱与尾轴结构层层分明,光是那股尚未完工便已有的钢铁狰狞感,就足够叫老水师那些见惯大船的人看得头皮发麻。

船台下,沈砚负手而立,抬头看着那艘尚未披完外甲的铁甲舰,心情相当不错。

这种感觉,很像你穿越几年,终于亲眼看见自己画饼画出来的东西开始长肉。

而且这块肉,还是钢的。

萧清棠站在他身侧,今日未着重甲,只穿了一身收腰利落的深色劲装,长发高束,眉眼被海风和炉火一映,更显冷艳锋利。她顺着沈砚的视线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。

“若真让这东西下了海,高丽那些大船怕是得先自己把帆降了。”

沈砚笑了一声。

“那不行。”

“它们要是自己降帆,我后面那些炮给谁看?”

萧清棠侧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正经军械头子了。”

“纠正一下。”沈砚一本正经,“我一直很正经,只是以前大家对我有偏见。”

旁边的老张头正好从木台上跳下来,听见这话差点一脚没站稳。

“王爷,您这话要是拿去京城最早认识您那帮人面前说,老头子担心他们以为您又喝多了。”

沈砚斜了他一眼。

“老张头,你最近胆子见长。”

“那也得分跟谁学的。”老张头嘿了一声,随即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发光,“不过王爷,今儿这龙骨最后一段锁死,您是不是该给咱们一个准话?”

“什么准话?”

“这大宝贝,什么时候能真正下水?”

沈砚抬头看了看钢骨轮廓,又看了眼不远处堆成山的装甲板、尾轴件和已经试配完成的大口径炮座,慢悠悠道:“急什么,媳妇儿都还没娶全呢,你先问孩子什么时候满街跑了。”

老张头愣了一下,旁边几个工匠先是憋住,随即一个个把头低下去,肩膀直抖。

萧清棠面无表情地抬脚,轻轻踩了沈砚一下。

“说正事。”

沈砚立刻收敛。

“快了。”

“现在龙骨定型,尾轴和螺旋桨试配已过,下一步是装甲、锅炉和炮位整装。只要后面几轮密封和稳性试验不出大问题,它下水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老张头听得直咧嘴。

“好。”

“好啊!”

他回头看了眼那艘钢骨巨舰,像看自己祖坟终于冒了青烟一样,整张老脸都笑开了褶子。

“老头子这辈子值了。”

“先别急着值。”沈砚拍了拍他肩膀,“下水了只是开始,后头还得跑、还得试、还得让它别在海上跟你闹脾气。你现在就说值了,显得咱们目标很低。”

老张头立刻把笑一收,挺胸抬头。

“那不值。”

“等它把高丽和倭子的船撞成柴火,老头子再值。”

沈砚满意点头。

“这话就有点工业革命老前辈的气质了。”

——

另一头,炮声骤起。

东南靶场离造船坞不远,却像两个世界。

那边是钢骨慢慢长出形状,这边则是火与铁直接把声音砸进人耳朵里。

新式线膛炮的试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定型阶段。

厚重炮管被安置在加固炮架上,炮身比过去的大宁野战炮更长,也更冷硬。炮匠和火器营军官围在两侧,反复校验瞄具、底座和装药规格,炮口正对着数百步外新立起的复合靶标。

那靶不是普通木板。

外层是厚木,后面又叠了铁板和装沙层,专门拿来测试贯穿与稳定。

沈砚和萧清棠赶到时,负责试炮的军官已经满脸通红,不知是激动还是被火药熏的。

“王爷,殿下,一切就绪。”

沈砚抬手。

“放。”

炮手得令,火门一点。

下一瞬,整个靶场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。

轰——

震耳欲聋的怒吼猛然炸开,炮身剧震,火光与白烟几乎同时从炮口喷涌而出。那声音比旧式炮更沉,也更直,像一头真正的铁兽闷着嗓子往前扑。远处靶标先是一顿,紧接着中部爆开一大片木屑与碎铁,后头沙层也被打得猛然扬起一团烟尘。

等白烟散开,围在旁边的一众军官和炮匠已经全盯直了眼。

中靶。

而且不是擦中,是正中。

最外层厚木被整个撕开,后面的铁板中间凹出一个狰狞大坑,边缘裂纹四散,连后方沙层都被带出一道深深的穿透沟。

那军官大步冲过去,低头一看,声音都变了。

“中了!”

“穿了外木,铁板也裂了半边!”

旁边火器营的人顿时一片低呼,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亢奋。

过去的大宁火炮,不是不能打。

可在稳定、精度和远距杀伤上,终究还是差了许多,更多时候靠的是近距离覆盖与数量。如今这线膛炮一响,那股感觉就完全不同了。

它不再只是“轰得响”。

而是开始有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“指哪打哪”和“点杀重目标”的味道。

萧清棠看着那被撕裂的靶标,眸光微微一凝。

“这东西若装上铁甲舰……”

沈砚接过她的话。

“那对面就得开始思考,自己祖坟埋在哪个坡更不容易被刨出来了。”

萧清棠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你如今说话,越来越像个海寇头子。”

“错。”沈砚纠正,“我这是文明社会对野蛮势力进行降维打击前的礼貌通知。”

常福在后头听得心潮澎湃,觉得自家少爷说这种缺德话的时候,气势总是格外足。

老张头也跟了过来,站在靶场边看着那一炮造成的破坏,喃喃道:“船有了,炮也成了。”

沈砚没接这话,只看着整片工坊与靶场。
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一艘船、一门炮的事。

是真正的军工体系,已经开始全面爆发了。

钢铁、火炮、蒸汽、造船、工坊、教材、军校、海运、钱庄……过去几年里一点点铺下去的线,终于不再是零散的小发明和局部优势,而开始彼此咬合,变成一台真正能轰隆作响往前推的大机器。

而这台机器,如今掌握在大宁中枢手里。

——

同一时间,京城的朝局也稳到了一个近乎可怕的程度。

三法司还在清余案,锦衣卫和巡检司也偶尔还有封门拿人的动静,可那已经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整座京城都在冒血的高压,而更像一台已经校正好的机器,在按章程把剩下的渣子一点点筛出去。

大公主萧长宁领着边防大权,人不在朝中久留,偶尔回京述职也是一身风尘,来去都带着一股边军利气。她不掺朝堂细争,可正因她不掺,北方与东海边线便稳得像铁。

三公主萧云昭那张网则越收越深。前阵子还敢跳出来高呼祖制礼法的那批人,如今一个个安静得像被人从后脖颈捏住了气门。朝里不是没人心里不服,可谁也不敢再当出头鸟。

苏清漪在士林中名声更盛。《大宁时报》接连几篇长文下去,读书人里最年轻、最有心气的一拨,已明显把“女子不可为帝”视作旧腐之论。那些最会借天意和祖制说话的大儒,明面上还撑着体面,实则声势已被削了大半。

而沈砚这边,钱庄、海运商局、军校、兵工厂,几条线一并推进,户部和工部这两个月几乎没停过。朝廷的钱、军、工、商第一次真正像齿轮一样咬了起来。

朝会之上,如今已很难再见到那种动不动群起掣肘、扯皮到日落还定不下一件事的老毛病。不是文官们都突然变贤了,而是这套新中枢权力结构已经立住了。

你想拖,可以。

但代价你自己掂量。

你想阳奉阴违,也行。

可萧云昭那边的网和都察院新提起来的一批狠御史,会不会第二天把你祖宗家底翻出来,就得看你命够不够硬。

所以朝局稳。

不是温温吞吞地稳。

是带着雷霆余威、带着刚洗过血的锋芒、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行力,稳了下来。

这天傍晚,西暖阁中,几份来自东南、军校、兵工厂和户部的最新奏报摊了一案。

萧明玥坐在案后,一页页看过去,神色始终很平静。

可旁边侍立的内侍总管却看得心里发跳。

因为他跟在殿下身边太久,知道她越是这样平静,往往越说明心里某个决定,已经压得极实。

沈砚进来时,暖阁中很安静。

他一眼便看见那几份奏报。

兵工厂的,新式线膛炮定型试射结果。

东南造船坞的,第一艘试验性铁甲舰龙骨完工总报。

军校的,首批学员名录与操课反馈。

还有户部与海运商局的,沿海船坞、军港、官仓调拨能力汇总。

这些东西单拎出来,每一份都足够让朝堂上的人高兴。

可若放在一起看,便成了另一种意味。

不是“我们又做成了一件事”。

而是“我们已经准备好做更大的事了”。

沈砚走近,随手拿起那份龙骨完工总报看了一眼,笑道:“怎么,殿下今天心情不错?”

萧明玥抬眸看他。

“你从哪里看出来,孤心情不错?”

“从你没骂户部,也没骂兵部。”沈砚很诚实,“说明他们最近至少没再给你添太多堵。”

萧明玥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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