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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没添堵。”
“因为现在该有的东西,差不多都到位了。”
沈砚听出她话里有话,眼神微微一顿。
“殿下有决定了?”
萧明玥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站起身,走到暖阁一侧那幅新换上的东南海图前。
那图很大。
从京畿一路往下,直到东南大海,海岸线、港口、军港、造船坞、江口、旧战场遗址,标得极清楚。
她看着那片曾经差点被敌军长驱而入、也曾浸透了大宁将士鲜血的海域,声音很轻,却稳得可怕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孤不想再等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暖阁里的空气都像微微一沉。
沈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没有插话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一句随口而来的情绪。
这是她看着这台国家机器一点点被扶正、看着边线、朝局、军工、海军、钱粮都逐渐咬合之后,终于落下的决断。
萧明玥继续道:“从东南到午门,孤已经让天下看见,大宁不会倒。”
“从朝堂到士林,孤也已经让他们知道,中枢的权,不会再散。”
“可还差最后一步。”
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沈砚脸上。
“差一个真正昭告天下的时机。”
沈砚眼神微凝。
他其实已经猜到了。
只是当萧明玥真正开口时,心里还是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孤要登基。”
“而且,不在雍京。”
“就在东南。”
话音落下,暖阁中一时间只剩下烛火轻响。
沈砚看着她,没有立刻接话。
因为这决定,够大,也够狠。
在京城登基,是顺理成章,是旧制,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可在东南海域,在那片刚刚结束大战、刚刚开始重整、如今又正是大宁海军与工业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举行登基大典,那就完全不是“稳妥”两个字能概括的事了。
那是一种宣告。
一种近乎霸道的宣告。
萧明玥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缓缓道:“孤若只在太和殿里登基,最多是让朝臣和宗室认下这件事。”
“可如今的大宁,不该只满足于让朝臣低头。”
“孤要让整个天下都看见。”
“看见这片曾经染满大宁将士鲜血的海,如今已经重新握回了谁手里。”
“看见大宁的船、炮、钢铁与军队,已不是守着门口苟安,而是准备向海而出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眸光冷而明亮。
“也要让那些躲在深海对岸的人看见。”
“他们以为大宁的东南,是可以咬开的肉。”
“那孤便在那片海上,戴上帝冕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从今往后,他们面对的,不是一个刚平乱的王朝。”
“而是一个要拿他们立国威的新帝国。”
沈砚听完,胸口那股气竟也被她这几句话一点点提了起来。
不愧是她。
别人登基,讲的是名分、礼制、宗庙、天命。
她倒好。
直接准备把登基大典办成对外灭国宣言的预告片。
这操作,简直强得不讲道理。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殿下这是准备把典礼和下战书,一起办了。”
萧明玥也看着他,目光极静。
“有何不可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沈砚点头,越想越觉得这事够味,“而且比在京城里听礼部那帮老头念半天祭文有意思多了。”
他走到海图前,抬手在东南主军港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若要办,就办大的。”
“沿海各军港水师主力、改装快船、旧式战舰、新水师训练舰,凡能列阵者,全调来。”
“造船坞那边尚未完工的铁甲舰本体也可做背景骨架,线膛炮列岸,火器新军陈阵,商局官船和军港补给船压后。”
“礼部若敢说不合规矩,我亲自给他们改规矩。”
萧明玥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。
“孤就知道,你会这么说。”
“那没办法。”沈砚摊手,“这种事情,我专业对口。”
两人对着海图站了片刻,许多细节并未在这一刻彻底铺开,可方向已经彻底定了。
不是在雍京,不是靠宫门高墙,不是靠旧礼法加冕。
而是在东南海域。
在万舰之前。
在火炮、钢铁、海风与大宁新军的注视之下。
让天下、让士林、让宗室、让边军,也让深海对岸那些还在造船备战的敌人,亲眼看见——
大宁的新君,是在海上加冕的。
消息很快便从中枢传了出去。
先是几位核心大臣知晓,随后礼部、兵部、工部、户部、海运商局与东南督造系统被同时调动。
理所当然地,朝中也不是没人劝。
“殿下,登基岂有不在京师太庙之理?”
“东南虽有纪念平叛之意,然到底礼制未见先例。”
“海上风大,万一稍有失仪……”
诸如此类的话,一封封递进来。
萧明玥只批了一句。
“旧例未必不可改,新君自当有新典。”
态度已经再清楚不过。
而更有意思的是,这一次,就连许多原本最在意礼法细节的人,也没敢把反对闹得太大。
因为前些日子关于“女子称帝”的那一轮舆论与暗战,已经把该跳的都敲趴下了。
更何况,如今东南工造、海军、军港与钱粮调度,全都像一条新脊梁般立在大宁眼前。谁都看得出来,这场登基不只是加冕。
更是在定一种新的国朝气象。
你要反对?
可以。
先想想自己脑袋够不够硬,能不能顶住这一整套新中枢、新军权和新国策同时压下来的分量。
所以,反对终究只是零星的反对。
真正传到京城内外、士林坊间和各路商队口中的,却是另一种震动。
“殿下要在东南海上登基?”
“不是在太和殿,不是在宗庙,而是在万舰之前?”
“万舰齐鸣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
“太霸道了。”
这四个字,很快便传遍了许多地方。
而东南军港那边,在接到明令之后,更是几乎整个沸了起来。
战舰修整、军港清线、岸炮复列、礼典台址勘定、海面列阵区规划、观礼舰只编次、仪仗旗帜与典礼所需全部开始一并推进。
每一项都不只是礼部的活。
都是军活。
都是国活。
沈砚站在东南主军港高处,望着下方一艘艘正在检修、涂漆、调位、重新列编的战舰,听着远处船坞和靶场仍未停歇的轰鸣,忽然有种很直观的感觉。
这已经不像一个王朝正常的登基典礼筹备。
更像一台钢铁与权力共同组成的庞大战争机器,在正式发动之前,先把自己的帝冠戴上。
萧清棠站在他旁边,看着海面上逐渐成形的舰列,轻声道:“她这一手,是真不准备给任何人留‘缓一缓’的念头。”
“要的就是不缓。”沈砚笑了笑,“缓,才会给对面做梦的机会。”
他说着,目光投向更远的海平线。
那边天色正沉,海风却不小。
看着安静。
可他们都知道,在那看不见的深海对岸,高丽和倭人也在磨刀。
而大宁现在做的,是在他们磨刀的时候,先把自己的旗,插到整片东海最显眼的地方去。
插给天下看。
也插给敌人看。
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,忽然觉得,这场从败家子逆袭一路走到现在的局,终于要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又一个大高潮了。
不是封王,不是清洗,不是改革。
而是一位将成为帝王的女子,在钢铁、战舰和火炮之前,把天下正式收进掌心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座已经开始搭建的巨大海上观礼台,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接下来,可有得忙了。”
远处海风更大了些,吹得战旗猎猎作响。
整个大宁,无论京城、东南、军港、兵工厂还是朝堂,都已在这一道圣谕之下,彻底汇成了一股势。
一股向海而立、向外而压、也向着最终灭国之战不断积蓄的势。
新帝将加冕。
她的帝冠,将戴在东南海域,戴在万舰齐鸣之前,戴在大宁所有新旧力量终于彻底汇流成河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