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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箱进院后,红光熄了一次,又重新亮起。
韩六河抬起手。
巷口、屋脊与废渠旁同时有人无声起身。
“动。”
院门没有被撞开。
两名六合商盟高手翻墙入内,先用湿布堵住了后窗。另一队人沿废渠摸到后门,铁钩一扣,将准备从里头落下的门闩直接卡死。
院中人察觉不对时,韩六河已带人进了前屋。
第一间屋里堆满旧纸与胶料。
第二间屋中摆着两张压纹木床,旁边晾着尚未裁开的宝钞纸。水印铜模压在湿布下,细密暗纹已经刻出了大半。
最里间的灯火猛地一晃。
有人正在烧纸。
韩六河一脚踹开门。
一名旧吏蹲在火盆前,手里抓着半叠伪钞。火苗才舔上纸角,湿毡便从门外飞来,连纸带火盆一并罩住。
旁边一个满手墨污的匠头扑向案角,那里放着一把短刀。
他手还没碰到刀柄,腕骨便被刀鞘砸中。
咔的一声。
匠头惨叫跪地。
韩六河看都没多看他,只吩咐:“灭火,封窗,搜夹墙与地窖。所有纸片,一张不许少。”
屋里还有四人。
两个想翻窗,被早守在外头的人踹了回来;一个咬舌前便被卸掉下巴;最后那名旧吏瘫在墙边,官袍早已没了,身上却还留着从前在礼部衙门里养出来的干净做派。
只可惜鞋底沾满印泥。
怎么也干净不起来。
不到半个时辰,整座暗印窝点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未裁的伪钞纸七捆。
已印成的小额宝钞四箱。
重复编号册、假水印模、暗纹版、施胶方子与散钞路线,各有一份。
那半块报称已经销毁的旧官印,则藏在梁上空木中,以油布裹了三层。
搜到后院地窖时,韩六河亲自下去看了一眼。
地窖里没有纸,也没有印版。
只有一只不起眼的木箱。
箱盖撬开,里面平码着十余枚银锭。银锭制式与大宁官银不同,底部铸纹也被人磨过,可边缘仍留着海对岸常见的细窄波纹。
韩六河拿起一枚,掂了掂。
“不是大宁银。”
旁边暗卫从箱底抽出一张焦黑纸片。
那是封信。
大半已经烧毁,只余边角和中间几行断句。纸面写的是大宁文字,落款处却残留着一枚极淡的海外商路暗记。
能辨出的内容不多。
“钞乱若成……”
“钱庄失信……”
“军费自断……”
“后续所需,仍由海路……”
韩六河看完,没有再翻动。
他让人取来木夹,将残信连同灰烬一并封入证物盒。
这已经不是几个失势旧吏想报复新政那么简单。
有人从海对岸出银,买他们印假钞,买他们毁大宁的钱脉。
韩六河起身,望向头顶透下来的微弱灯光。
“银锭单封,暗信单封。今夜查获之物,不许在外头多说一个字。”
“犯人分开押。”
“尤其那个匠头,让他活着。”
——
天亮前,证物送进三公主府。
萧云昭逐样看过,并未因敌国银锭与海外暗信露出太多神色。她只让人拓下银纹,将残信封入另一只匣中。
“伪钞、印版与旧官印,可以公布。”
“银锭和暗信,暂不放出去。”
沈砚坐在案边,手里拿着那半块旧官印。
“怕海对岸断线?”
“也怕京里还有人听见动静,先替自己擦干净。”萧云昭道,“对外只说旧礼部印坊残党伪造宝钞,意图扰乱市面。其余的,先压住。”
韩六河抱拳:“匠头不肯招。他说自己只恨科举改制断了生计,与外敌无关。银锭是旧货,暗信也不认识。”
沈砚把官印放下。
“嘴挺硬。”
“手腕断了,仍在骂皇家钱庄拿纸骗天下。”
沈砚想了想,从旁边抽出几张缴获的空白伪钞纸,又拿起炭笔。
萧云昭看着他:“你做什么?”
“帮他完善作品。”
沈砚低头画了几笔。
第一张是一只背着钱袋的王八,
第二张画着一只缩头乌龟,旁边标注:礼部旧制,遇查即焚。
第三张更干脆,正中一只王八趴在半块官印上,四角各写一个字。
假,蠢,穷,坏。
韩六河盯着那几张纸,眼角微微一跳。
“王爷,这是证物?”
“当然。”沈砚把炭笔一搁,“犯人思想状态的辅助证物。”
萧云昭抬手抵了抵额角,唇边却压着笑。
“塞进缴获伪钞最上面。”
韩六河一怔,随即低头:“明白。”
半个时辰后,暗印匠头被押入单独审讯房。
案上摆着他亲手刻出的暗纹版、旧官印、编号册与几张“成品”。
匠头起初还冷着脸。
等他看清最上面那张背钱袋的王八,脸皮猛地抽了一下。
再翻第二张,他呼吸重了。
翻到第三张时,他盯着那四个字,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谁画的?!”
韩六河坐在对面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定海王说,你印钞辛苦,替你题了几张限量样票。”
匠头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他辱我手艺!”
“你拿半块破官印做假钞,也配谈手艺?”
匠头猛地拍案,断腕才一落下,疼得脸色煞白。他却像顾不上了,脱口骂道:“若不是他们送来的水印法不全,我怎会让流水号露出破绽!”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韩六河放下茶盏。
“他们是谁?”
匠头嘴唇骤然僵住。
门外,萧云昭隔着一道屏风,指尖轻轻压在那封未烧尽的海外暗信上。
沈砚看了她一眼,没出声。
韩六河将那张王八票往匠头面前推了半寸。
“慢慢想。”
“想不起来,王爷还画了十几张,够你一张张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