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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不是市井说书人的习惯。”
她又取出旧礼部废止公文的抄样。旧公文中常以“既……则……”连续断句,凡指控官员借朝廷制度牟取私利,惯用“假公器以植私门”。眼下段子将“私门”改成“私党”,其余语序几乎未动。
“写段子的人熟悉旧礼部的奏议和训诫文书。”苏清漪道,“未必是旧礼部官员,但一定长期看过这类东西。普通文士仿得出古意,不会连公文收句和避讳位置都如此相近。”
柳含烟看向她:“我那边还能再取几份原稿。”
“不要只取最像的。”苏清漪道,“讲乱了、漏了句子的也送来。我要看哪些词是说书人自己改的,哪些无论如何都不许改。”
“明日给你。”
两人没有再商量谁听谁的。柳含烟查钱、场次和市井接头,苏清漪查文字底稿与修改痕迹,萧云昭则将两边所得拆入三条传播线。
沈砚看了一会儿,伸手想挪一枚木签。
萧云昭先一步按住。
“这次你别动。”
沈砚看着她的手:“我只是觉得这枚歪了。”
“歪着不影响查案。”
柳含烟端起茶盏:“王爷如今连木签都插不上手了。”
苏清漪道:“可以替我们添茶。”
沈砚默默提起茶壶。
当日下午,三条消息被分别放了出去。
第一条只进书院外围。
《巾帼文苑》正在筹备一篇新稿,拟讨论女商能否在地方商议中拥有独立席位。消息没有写刊发日期,只故意留下“报馆已取数家商号账册”的说法。
第二条送入匠坊与施药点周边。
官营工厂准备把个人短约扩至船厂与铁路沿线,凡通过培训者,可不经匠头签押领取异地订单。消息里特意写错了第一批招募人数。
第三条则由宗族常用的祭物商路带出。
铁路将向京西扩建,朝廷正在三处线路中择一,若占用族田,将以钱庄兑票补偿。话只到这里,没有写具体落点。
每条消息都藏着不同的词序和数字。
萧云昭让暗卫只记抵达时辰,不拦、不辟,也不抓传话者。
入夜后,第一份回报来自国子监。
《巾帼文苑》准备讨论女商独立席位的消息,在一个时辰内送进了国子监值房。传回来的话几乎没有变化,连“数家商号账册”都在。
第二份回报来自使团宾馆。
官营工厂准备扩大个人短约的消息,在两个时辰后出现在一名工程随员的询问中。对方问的不是女子刊物,也不是女帝无嗣,而是异地工匠是否将由铁路统一输送、订单能否绕开本地行会。
错误的招募人数也被原样带了过去。
柳含烟看完时辰,轻轻敲了敲茶盖。
“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工匠。”
萧云昭没有应声,只将使团宾馆旁的木签往前移了一格。
第三条消息迟迟没有按预想回流。
直到次日清晨,宗族祠堂外的暗线送来一张祭田图。
几名族中长辈已经连夜召集族人,声称朝廷要从京西旧石桥北侧穿过两片族田,要求各户不得与工部私下签约。
旧石桥北侧。
这个位置不在投放的假消息里。
甚至不在教育衙门、工部夜校和公开铁路计划中。
沈砚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萧云昭从西暖阁送来的密封副册中抽出一页。那是尚未定稿的铁路扩建草案,三条备选线中,第二条正从旧石桥北侧经过。草案昨日才在工部、户部与西暖阁之间传阅,尚未交地方勘线,更没有公布征地范围。
宗族祠堂知道得比工部差役还快。
苏清漪将祭田图与草案上的旧石桥位置对齐,纸角分毫不差。
“不是说书段子传进去的。”她道。
“也不是我们放的假消息。”柳含烟放下茶盏。
萧云昭把那枚代表宗族祠堂的木签取下,另放到铁路草案旁。
“书院盯着女报,宾馆盯着工匠与订单,宗族手里却有未公开的线路位置。”
她将三份回报的时辰逐一写入册中,没有把线画到任何一个具体人名上。
案上,旧礼部公文句式、海贸银票拓样与铁路扩建草案并排放着。
外面的晨钟刚响,工部送往祠堂救人的差役尚未回来。
萧云昭重新封起那页草案,只在封套上添了两行。
“传阅范围待核。”
“旧石桥北侧,已外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