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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一部分钱给婆婆抓了药,给女儿扯了块耐穿的细麻布做新衣,剩下的,她没再像以往那样全部交给婆婆,而是悄悄存了起来。
半年后,她用攒下的钱,加上工坊允许的预支,在曲池坊边缘租下了一间虽小但干净敞亮的屋子,把婆婆和女儿从原来那个阴暗潮湿的窝棚接了过来。
虽然每月要多一笔开销,但她看着女儿在新屋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,婆婆气色也好了许多,觉得再累也值了。
她成了工坊里第一批“在长安有个小窝”的女工,虽然只是租的,但那是完全靠她自己双手挣来的、能遮风挡雨的家。
另一个叫桂香的女工,家里兄弟多,田地少,父母原本打算把她许给邻村一个年纪颇大的鳏夫换点彩礼,好给大哥娶亲。
桂香不愿意,偷偷跑来工坊应募,被选中了。
她心思灵,学织布很快,手脚又勤快,工钱拿得不少。
她每月留下极少一点零用,其余全部托人捎回家。
起初家里人不理解,觉得女子抛头露面做工丢人,但看到每月准时捎回的、比种地多得多的钱,态度渐渐软化了。
后来,桂香的大哥用妹妹寄回的钱做本钱,在县里开了个小杂货铺,生意不错,顺利娶了亲。
二哥则用妹妹支持的钱,去了县学附读,虽然年纪大了些,但格外用功。
桂香的父母如今提起这个女儿,再也不是愁眉苦脸,而是带着几分骄傲:“咱家桂香,在长安苏侯爷的工坊里做活,能干着呢!她大哥的铺子,她二哥读书,都多亏了她!”
类似春娘、桂香这样的故事,在工坊数百名女工中,还有很多。
她们用自己辛勤劳动换来的工钱,改善了家人的生活,供兄弟读书,给父母治病,甚至为自己赢得了婚姻上的一点自主权,至少家里不能再随随便便为了彩礼就把她们嫁了。
经济上的独立,带来了腰杆的挺直和话语权的微弱提升。
她们不再是完全依附于父权、夫权的附属品,而是能够为家庭做出实实在在贡献、甚至成为支柱的半边天。
苏长歌和李丽质注意到了这些变化,他们欣慰,但也觉得还可以为这些勤劳的女子们做得更多。
于是,织云坊夜校悄然开办了。
校舍就设在工坊内一间闲置的仓库,简单打扫,摆上长桌条凳。
每旬的休沐日晚上,以及平日下工后的一个时辰,这里便会亮起灯火。
夜校的先生,是学堂的先生兼职,甚至李丽质和豫章公主有空时也会来客串。
教授的内容很简单:识字,从最常用的几百个字开始;算术,主要是实用的加减乘除和简单记账。
起初来的人不多,女工们劳累一天,只想赶紧休息,而且很多人觉得,女子识字有什么用?又不是要考状元。
但苏长歌宣布,夜校完全免费,而且每次坚持来听课的,月底会有小小的“勤学补贴”,相当于一天的工钱。
重赏之下,加上一些工头、小组长的带头,来的人渐渐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