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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酒杯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然后抬起头,看着苏长歌,眼中那抹迷茫和苦涩,已经褪去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沉稳、更加坚定的光芒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到了高昌,我听你的。”
苏长歌看着他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他只是端起酒杯,与李承乾的空杯轻轻碰了一下,然后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两人放下酒杯,相视一笑,不需要更多的言语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清晨,长安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,出征的号角已经吹响。
三万大军集结在城西的校场上,旌旗猎猎,甲胄森严。
长矛如林,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寒光。
战马嘶鸣,铁蹄踏在夯土地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太子李承乾一身银甲,胯下一匹雪白的战马,立于三军阵前。
朝阳在他身后升起,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他的面容沉静而坚毅,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军阵,没有一丝怯意。
苏长歌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,跟在太子身后不远处。
他没有穿铠甲,只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,腰间挂着一把装饰性的横刀。
看起来不像要去打仗,更像是要出一趟远门。
但他的马鞍旁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挎包,里面装着他这三天赶制出来的地图、笔记和各种小玩意儿,那是他此行的真正武器。
李世民没有在校场举行隆重的誓师仪式,而是选择在渭水之畔送别。
大军缓缓开拔,行至渭水桥头时,李世民的车驾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没有穿朝服,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,负手立于桥头。身后跟着长孙无忌和几个近臣,没有声势浩大的仪仗,只有一位父亲送别儿子的沉默。
李承乾翻身下马,步行至李世民面前,单膝跪地:“阿耶,儿臣此去,必不负所托。”
李世民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,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,而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轻轻按了按李承乾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有力,带着一位帝王和一位父亲的双重重量。
“去吧。”李世民说,声音不高,却在晨风中传得很远,“打完仗,回来过年。”
李承乾抬起头,看着父亲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老的脸,喉头滚动了一下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他站起身,翻身上马,没有回头。
银甲白马的身影,在晨光中渐行渐远,汇入那支浩浩荡荡的西行大军中。
苏长歌在经过桥头时,勒住了马。
他没有下马,只是在马背上向李世民拱了拱手:“陛下,我去了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,目光有些复杂,他沉默了片刻,只说了一句话:“活着回来。”
苏长歌微微一怔,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