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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长歌推开了那扇木门。

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，混合着脓液的腥臭味、汗水发酵的酸味、粪便的臭味，以及一种死亡将至的腐朽气息。

四十七个病人躺在院子里的草席上、门板上、甚至直接躺在地上，有的人还在呻吟，有的人已经无声无息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。

一个年轻的妇人靠在墙角，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，孩子脸上布满了脓疱，已经昏迷不醒，妇人自己的脸上也开始出现红疹。

她看到有人推门进来，抬起头，目光呆滞地看了一眼，又低下了头，仿佛已经不再对任何事情抱有希望。

苏长歌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病情。

男子大约四十岁，高烧，神志不清，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疱，有些已经破裂，流出淡黄色的液体，在皮肤表面结成痂壳。

苏长歌又查看了旁边几个病人的情况，症状高度一致：高热、皮疹、脓疱，典型的虏疮临床表现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院子角落，摘下手套，用消毒液仔细清洗了双手，然后对孙思邈说：“和我那边见过的病例一样，典型的虏疮，重型。”

孙思邈也刚刚查看完一个病人，脸色凝重。

他行医几十年，见过无数次虏疮，但每次看到那些脓疱和病人痛苦的表情，依然无法平静。

他走到苏长歌身边，低声问了一句：“你那边的办法，能直接用？”

苏长歌点了点头：“能用，但第一步不是治，是隔。”

他转身走出院子，站在门口，对崔刺史下达了第一道命令：“从现在开始，兰州城实行分区管制。

“以城中主干道为界，城西为疫区，只进不出。所有确诊病人和疑似病人，一律留在城西，不得跨过主干道半步。城东为清洁区，健康人全部转移到城东居住。

“城东和城西之间，设置两道检查站，所有进出城西的人员，必须在检查站测量体温、用消毒液洗手、更换口罩和手套。没有防护装备的人，一律不准进入城西。”

崔刺史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有些术语他听不懂，但大意明白了，把病人和健康人彻底分开，中间设卡检查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那城西的百姓怎么办？他们不能出来买菜买米，总不能饿死在里面。”

苏长歌说：“物资由城东统一配送，你安排人手，每天在检查站交接。

“城西的人列出需要的物资清单，城东的人采购好，送到检查站，由城西的人自己来取。双方不直接接触，减少传染风险。”

崔刺史点了点头，又看了看自己脸上戴着的那个口罩，问了一句：“苏侯爷，戴着这个东西，真能防病？”

苏长歌看着他，语气平淡却笃定：“能，你自己戴上，别摘。不光你要戴，所有要进入城西的人都要戴。

“口罩、手套、消毒液，这些我带了足够的量，够你用一阵子。但后续的物资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补充，布料、棉花、石灰、烈酒，这些东西本地应该都能找到。

“口罩用布料做，多层缝制，用完后用沸水煮过可以重复使用。消毒液用石灰水和烈酒代替，效果虽然不如我带来的，但也能起到一定作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