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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长歌没有反对:“可以。”
崔刺史也是个急性子,当场就让仆役取来文房四宝,铺开奏折纸,研磨蘸笔,略作思索,便开始奋笔疾书。
他写完之后,吹干墨迹,读了一遍,觉得没有遗漏,便封上火漆,交给信使,吩咐即刻送往长安。
信使接过奏折,揣入怀中,翻身上马,连夜出了兰州城,沿着官道向东奔去。
一个月后,兰州城的疫情彻底平息。
最后一个重症病人也脱离了危险期,身上的脓疱全部结痂脱落,虽然留下了满脸的麻子,但命保住了。
城西的隔离区被彻底消毒后拆除,病人各自回家,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秩序,店铺重新开张,城外赶集的农民又开始挑着担子进城卖菜,兰州城活了回来。
苏长歌在确认疫情彻底结束后,决定返回长安。
离开的那天早晨,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,本想悄悄地走,但消息还是走漏了。
当他带着济世堂的学徒们牵着马走到城门口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城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,男女老少,数千人之众,把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。
他们有的挎着篮子,里面装着鸡蛋和干粮;有的抱着布匹和鞋袜;有的两手空空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。
看到苏长歌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,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,有人低声说“来了来了”,有人踮起脚尖往前张望,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。
苏长歌牵着马,走到城门口,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面前那一张张面孔,有他亲手接种过疫苗的老人,有他查房时鼓励过的妇人,有在隔离区里康复出院的小伙子,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、只是听说了他的名字就来送行的普通百姓。
一个老妇人挎着篮子走上前,从篮子里掏出十几个煮熟的鸡蛋,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包着,塞进苏长歌手里,说:“侯爷,路上吃,自家鸡下的,干净。”
苏长歌接过那包鸡蛋,说了一声: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老妇人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退后一步,深深鞠了一躬。
她身后的人群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,齐刷刷地弯下了腰。
没有人喊口号,没有人带头,数百人同时鞠躬,场面安静而震撼。
苏长歌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包温热的鸡蛋,沉默了片刻,然后翻身上马,在校尉和士兵的护送下缓缓穿过人群。
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有人把干粮塞进学徒们的包袱里,有人把一双新布鞋挂在一个学徒的马鞍上,有人只是站在那里,一直鞠躬,直到马队走远,才直起身来。
孙思邈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兰州城,又看了看前面那个骑马的身影,说了一句:“老道行医一辈子,没见过这样的场面。”
苏长歌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朝身后挥了挥,然后放下手,继续策马前行。